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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太史

作者:我棲春山更新:3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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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 共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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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因祖母獲罪

因祖母獲罪,我被貶為妓。

我的第一夜,賣給了我前未婚夫。

他與我隔窗夜話,未動我分毫。

卻轉頭迎娶了長公主。

我的第二夜,賣給了天子繼子,昔日同窗。

他與我夜夜笙歌,說要救我出風塵。

卻挑斷了我的手筋,讓我再也不能提筆寫字。

1.

祖母被禁軍帶走的那天,我差丫鬟去了一趟顧府。

帶著我與顧瑾諾訂婚的玉佩和婚書,還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顧瑾諾,我們的婚約到此為止了。」

祖母曾是女皇近臣,書法享譽天下,門生無數,高山仰止,受萬流敬仰。

政權更迭,名不見經傳的尚書省郎中賀家,出了個真龍血脈。

一幫子老臣叫囂著固本溯源,匡復社稷,破開了宮門。

女皇與世長辭,新帝登基。

他才將皇位坐穩幾年,便讓祖母手書女皇遺作《內訓》,刊印成集,廣佈坊間。

所謂《內訓》,是女皇蟄伏時期,寫的教導女子順從丈夫、恪守婦道、修養懿德的媚上討巧之作,非女皇本意。

祖母不願意。

「先皇千古第一女帝,經緯天地之智,宵衣旰食之勞,功業巍巍,政論洋洋,著作等身,何獨取《內訓》刊印?」

祖母和陛下不歡而散。

那日春雨夜,祖母百感交集,醉酒寫下:「鳳辭墨舊憶從容,忍把簪花做縛籠。醉搦狼毫揮血淚,原來字字是兵戎。」

次日,滿城風雨。

祖母便被禁軍帶走了。

2.

丫鬟從顧府回來,並沒有帶來顧瑾諾的回話。

她只說,顧大人斂著眉回到了書房。

次日,顧氏父子在金鑾殿外跪了整整一日,都沒有讓陛下收回成命。

溫府亦亂成了一鍋粥。

我爹說:「不知道母親在固執什麼,不過是寫一本書,我溫府就不缺書法差的,我來寫就是!」

大伯母去了一趟中宮,皇后是我堂姐。

我爹連夜手書的《內訓》,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陛下這是何意啊?」我爹不解。

大伯說:「中宮傳話,要麼母親手書《內訓》,要麼送錚兒去芬紅院。」

所有人都看向我。

滿京皆知,我自幼喪母,長在祖母膝下,書法品德最似她。

陛下要逼祖母折節。

不過三日,祖母便在天牢自盡了。

她留下一句話:「女皇崩殂,舊部星散,功業將湮於讒佞之手,吾力薄不能挽,唯以身殉道。獨愧於孫女溫錚,惟期來世為犬馬,以償此世之虧欠。」

內侍來宣讀聖旨時,亦給了我三個選擇。

第一,代替祖母,手書《內訓》,親口承認祖母的罪行。

第二,去芬紅院為妓,此生再不碰紙筆。

第三,死。

大伯父對我說:「錚兒,我溫家家世清流,你堂姐還在中宮為後。大好的前途,你可不要像你祖母一般固執啊。」

我爹對我說:「錚兒,不過是手書一本書而已,有什麼要緊的?全家的榮辱,才是最重要的!」

醉搦狼毫揮血淚,原來字字是兵戎。

怎麼會只是一本書而已呢?

我後退一步,向他們鞠了一躬。

平視內侍道:「我去芬紅院。」

3.

皇后脫簪素衣,親口承認了祖母的罪責。

陛下寬宏大量地免了溫家的連坐之罪,甚至給溫家所有男丁都升了官。

中宮依舊是中宮。

所有關於女皇的記載,祖母的著作,全被燒成了灰。

唯有《內訓》刊印成冊,廣佈四海。

自盡在天牢的祖母,和被貶為妓的我,彷彿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就連功勳卓著的女皇,或許也會被漸漸淡忘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陛下是要給天下人看,他仍舊禮重學子,只是見不得女子排頭罷了。

4.

我的開苞夜,半個京城的公子哥都來了。

人人都想看昔日高門貴女淪落風塵的處境。

我穿著單薄的衣裳,站在高臺,像貨物一般任人觀賞。

無數道垂涎的目光,黏膩地貼在我的身上。

我指尖微微顫抖,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這時,我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我當初選擇粉飾太平呢?

不行!

只有我的處境足夠慘烈,我的經歷足夠跌宕起伏。

才有人會記得。

會記得文治武功的女皇,會記得能寫出錦繡文章的顏惜墨,會記得在那個特殊時代,各個領域傑出的女性角色粉墨登場。

陛下的一把火,燒滅了她們所有的文字記載。

我只能奢望,後世能在百姓們口口相傳的風流韻事中,窺見一絲真相。

「花魁娘子月棠的開苞夜,一千兩白銀起拍!」

月棠是我的花名。

老鴇說,溫錚這個名字不好,太剛烈了。

月下海棠,殘紅簌簌。

這個名字才不好,無端淒涼。

「兩千兩!」

「三千兩!」

「四千兩!」

......

我認命般合眸,餘光卻見一抹身影。

心頭一震。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想逃。

顧瑾諾啊。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般模樣。

手腕卻被身側的老鴇死死抓住。

「月棠,你想逃去哪?」

「一萬兩!」

「黃金!」

「我要溫姑娘陪我三個月!」

我與顧瑾諾的目光對上,他眸中堅定,我卻心虛躲閃。

「好啊,好啊!」

老鴇臉上笑開了花。

5.

我被拉回房間梳洗打扮,迎接恩客。

顧瑾諾緊隨其後,對老鴇說了幾句,老鴇低頭戲謔道:「顧大人這是等不及了?」

隨即帶著一眾丫鬟婆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