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太史_第6章 就像你的心
就像你的心,一直不在我這一樣。」
一卷宣紙在我眼前展開。
「每次見我前都沐浴?」
「與襲香交好,為我學刺繡?」
「我給你拿的錢,全拿去買這些了吧。」
賀朔一字一句控訴我,雙手陷入我的肩側,「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在陛下那護住你的命,付出了多少,我甚至可以忘記殺父之仇!」
「你怎麼就是不懂我呢?當我的女人,不需要寫好字!」
「我不想忘記!」我用力推開他,疾聲道。
「我死了,我下一代死了,下下代死了,就再也沒人記得了!你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賀朔爬起來,掐住我的脖子,雙目赤紅。
「你想要活,就必須忘記!」
那一刻,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在我氣若游絲之際,賀朔鬆開了手。
「當初你選擇入芬芳院,承諾此生不碰紙筆,你失言了。所以,你怨不得我了。」
「什麼意思?」
在我疑惑間,一抹白紗遮住了我的眼。
隨即,賀朔極其溫柔地牽住了我的手。
不知是誰開了門。
一陣寒風,一抹寒光。
啊!
痛覺先一步傳來。
隨即是黏膩的紅。
賀朔挑斷了我的手筋。
咔嚓。
啊!
是瓷碗碎裂的聲音。
湯藥四濺。
襲香尖叫道:「賀公子,不是說給她灌了迷藥再動手嗎?」
「不了,疼才能讓她長記性。」
16
我雙手結痂那天,是襲香給自己贖身的日子。
她收拾好包裹,前來向我告別。
我在床上,她在屏風後面。
她說:
「抱歉,月棠。」
「我只是覺得,向賀公子告密一次就能賺到我贖身的錢,那我為什麼還要等呢?」
「你從來芬紅院至今,顧公子對你豪擲千金還不碰你,賀公子夜夜包你的場。
你根本不能體會對不同男子逢迎討好的滋味,我不想再熬了。」
「我雖對不住你,但你也只是斷了手筋,我卻能重獲自由。」
「你那麼受男子歡迎,能不能寫字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至於你說的不能忘記什麼氣節,什麼女子的時代,恕我不懂。」
我閤眼落淚,不想理她。
她放下一對護膝,便離開了。
待我傷愈,京城又下了一場雪。
賀朔說帶我去疏院賞梅。
疏院的梅花開得正盛,絳雲綴素,璨若星河。
以前祖母也總邀我去疏院賞梅,我總嫌雪天路滑,賴在府裡不願意出來。
還是祖母說:「聽顧公說,他家瑾諾也會前往。」
我才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當時只道是尋常。
賀朔裹著毳衣爐火,帶我去疏院的湖心亭小坐。
他為我折了一枝梅,遞給我。
「月棠,你攜梅為我舞一曲吧。」
「梅枝太重了,賀公子忘了?我手筋斷了。」
賀朔聞言,隨手將梅枝扔入湖中。
「那就不拿梅枝跳。」
我翩然起舞,旋轉如流風迴雪。
餘光瞥見,湖心亭外。
一墨衣男子,痴痴地望著我。
我眼底一酸,是顧瑾諾。
我記得,那三個月的最後一晚,他對我說:
「文字會被抹去,意識卻會生根發芽,只要你還活著。」
「你想做的事情,我會幫你,相信我。」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去。」
現已過了兩季,我仍舊相信他。
我再轉身看去時,一身火紅大氅的長公主,已經撐著傘,站在了他身側。
殘雪全然擋在傘外。
一舞罷,長公主已來到湖心亭中。
她的侍衛控制住了賀朔的隨從。
隨即,一手提起炭上的熱茶,往賀朔的臉上潑去,一手往他臉上招呼。
「狗雜種,非要把這賤人帶到我跟前礙眼!」
「你瘋了!」
賀朔反應很快,並未被長公主潑到臉,但身上的衣服卻溼透了。
「你還敢躲!你們給我抓住他!」
長公主的侍衛聽命制服住了賀朔。
她這才回頭恨恨地看著我,「好一個狐媚子,勾搭著賀朔也就罷了,還勾著顧瑾諾不放,看我不抓爛你的臉。」
她上前扯住我的衣領,我本能地掙扎。
不知我二人誰靠在了湖心亭的欄杆上,欄杆年久失修,突然斷裂。
我們來不及收力,一下滾到了湖中。
「長公主!」
「阿錚!」
顧瑾諾救了我,賀朔救了長公主。
長公主的臉色很難看。
顧瑾諾將大氅披在我肩上,用極低的聲音對我說:「再等我半月,長公主會幫我們。」
還有半個月,是長公主和他成親的日子。
17
我難得對賀朔轉變了態度。
他很詫異,問我:「你又想幹什麼?」
我低垂著眼,補全手中護膝的最後幾個針腳。
「還有幾日,顧瑾諾就要和長公主成親了。我的手,也只能拿動繡花針了。」
我的語氣無限哀慼,像是認命了一般。
賀朔竟攬著我,輕柔地拍著我的後背,寬慰著:「你還有我。等這些事情都結束了,我就納你入府。」
我在他懷中哭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他。
「你的膝蓋還疼嗎?」
賀朔有些受寵若驚。
「你怎知我膝蓋受了傷?」
「陛下性情乖僻,你在他身邊伺候,很不容易吧。此前長公主又因為你我的事情,落了冰湖。」
「是啊。」賀朔就勢仰躺在床上,拉著我俯在他??口,「為了護住某人的性命,我不知跪地苦苦哀求陛下多少次了。膝蓋是磨破了一次又一次,偏偏某人還不領情啊。
」
「是我對不起你,特地給你準備了賠罪禮。」
說著掙扎起身,將那護膝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