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太史_第3章 連老鴇都看不下去了
連老鴇都看不下去了,派人給他搬來可以靠著的小榻。
坊間都笑顧大相公痴,放著金尊玉貴的長公主不要,去守著一個妓子。
我和顧瑾諾的風流韻事,在民間口口相傳。
三月期限的最後一天,恰逢我的生辰。
顧瑾諾又給了老鴇一筆錢,這是他最後一筆錢了。
「我不帶她出芬紅院,我們就去樓頂。」
「顧大公子,月棠可不能死啊!」
老鴇以為顧瑾諾要帶我跳??,以全名節。
「媽媽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派人守著我們。」
老鴇最終還是在銀票的誘惑下,點了頭。
我第一次登上芬紅院的樓頂,平野星垂,鳴蟬深樹,我的心境許久未這般開闊了。
「阿錚,看那邊。」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西市的方向。」
「顏尚宮的屍骨,已經被暗中收斂了。」
「你再看遠方,那山頭的幽光,是魁星樓,是你祖母組織修建的,如今仍舊香火不斷。」
「文字會被抹去,意識卻會生根發芽,只要你還活著。」
「多謝。」
我垂眸,淚落。
「別哭,今日是你生辰。」
咻......砰!
聲音從西市那頭傳來。
火樹銀花,流光溢彩,比天上繁星還奪人眼目。
猝然間驅散了西市的黑暗。
「我本計劃在成婚時才放給你看,今日你生辰,就先便宜你了。等以後我們成婚,我再給你準備個更大的。」
「我們還會有以後嗎?」
這是這三個月以來,我第一次問出這句話。
顧瑾諾手握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會有的,你想做的事情,我會幫你,相信我。」
「阿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去。」
「氣節於你來說重要,你於我來說,亦很重要。
」
說罷,他珍重地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蜻蜓點水。
9.
滿京皆知,我的初??被顧瑾諾買了去。
他卻與我隔床夜話,未動我分毫。
因此,我的第二夜竟比第一夜還要轟動。
人人都想見一見被顧大相公珍重對待的人是何模樣,他們亦想踐踏我,彷彿是踐踏顧瑾諾一樣。
第二次站在那方高臺,我向下俯視,少了一絲膽怯。
陛下是不會讓我安穩度日的。
所以與顧瑾諾的這三個月,就當是我偷來的。
我已經很滿足了。
抬首間,我感覺對面雅間有一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四目相對時,我猛地一震。
賀朔!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遠遠地向我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眼中全是勢在必得的目光。
賀朔也算是我的同窗。
卻與我們不一樣。
他是賀貴妃的兒子,陛下的繼子。
他的生父是房州刺史,被陛下下旨閹割,又凍斃於風雪之中。
他生父死後,陛下才下旨將他接回京中。
改姓名為賀朔。
所以他初來尚學院時,大家對他的態度都很微妙。
「學生江朔,拜見顏夫子。」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混著房州口音,引來一陣竊笑。
他身側的嬤嬤,掐著他的胳膊,警告道:「公子又忘了,你姓賀。」
賀朔又難堪地重複一遍:「學生賀朔,拜見顏夫子。」
祖母私下對我說:「那孩子身世可憐,眾人對他輕視又畏懼。錚兒,你平日裡多關照他一番。」
時天寒,我們在尚學院用暖硯,帶袖爐。
賀朔坐在我右側,旁人已提筆寫字了,他的墨還沒化開。
四指纖細,唯有指節紅腫,顯然是凍傷了。
我心想,到底是生父亡故,生母不在身側,雖穿得錦衣華貴,卻在這些細節處遜色於人。
尚書院內落針可聞,唯有他那處有沙沙的研墨聲,引得旁人微微蹙眉,亦讓賀朔羞得面紅耳赤。
我輕輕地將我桌上的硯臺推了過去。
「我們一起用。」
賀朔一愣,微微向我頷首,淺淺低語。
「謝謝。」
我見他說話了,又將袖中的袖爐掏了出來,遞給他。
「這個也給你!」
他想推辭。
但我左側的顧瑾諾,已經將他袖中的袖爐掏了出來,塞進了我手中。
顧瑾諾桌上的硯臺,亦擺在了我與他中間。
我們三人便這樣結緣。
10.
除夕前夜,我們在尚學院的最後一堂課。
眾人皆去求祖母寫春聯。
祖母是書法大家,她的墨寶在外面一筆難求。
滿座只有三個人巋然不動,我、顧瑾諾、賀朔。
「賀朔,你怎麼不去求祖母寫春聯?」
賀朔低頭不語。
我一時嘴快,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
賀家和溫家在朝堂上關係分外微妙。
溫家出了箇中宮皇后,但溫家家主顏惜墨又是先皇親信,如今祖母逐漸被排擠在政治圈外,只能躲在尚學院教書育人。
賀家出了個賀貴妃,賀家家主賀則又有從龍之功,陛下重用他,亦猜忌他。
賀朔雖為賀則的外孫,可身份實在敏感,真拿了祖母親筆寫下的春聯回了賀府,怕是又會惹來一些是非。
「溫小姐可能為我寫一份春聯?我自己留著,不叫外祖知道。」
賀朔淺笑著給我遞了個臺階。
「好啊!我的書法不遜於祖母!」
我提筆寫下:「雲開雪化別舊歲,眼闊心高登層樓。」
橫批:「心懷遠鏡!」
我將紅底黑字的春聯遞給他,「吶,當是我對你的祝福!」
「我呢?我的新年禮物呢?」
顧瑾諾在一側問道。
我羞澀地從懷中拿出一對護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