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太史_第5章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輕聲說:「顧公子,我感謝你為我花費萬金。可你現在沒錢了,我是金嬌玉貴長大的,過不了窮苦的日子。你我的前塵往事,忘記吧。」
13.
門關上了。
隔絕了外面紛擾的一切。
江朔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低語道:「真是絕情啊,他都被你傷透了心。」
我抬眸看他:「我不想再讓他牽扯進來。」
「沒用,天下至尊,讓誰死,誰就必須死。」
「我和顧瑾諾,從前對你多有照拂,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我看著性情大變的賀朔,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問題。
「因為你們太幸福,我太不幸,我嫉妒。」
「因為你是高懸的月亮,我夠不到。」
「全都怪你,是你引我犯錯的。」
他指尖摩挲著我的嘴唇,褪下我的衣裳,親吻我右肩的「妓」字。
惡劣地說:「如果我配不上你,那我就把你拉下來。」
他與我翻滾於床笫之間,向我講起了三年前的往事。
三年前的除夕夜,賀朔其實來赴約了。
在燈火闌珊處,他遠遠地望著我和顧瑾諾在橋頭放燈。
郎才女貌,好不登對。
本該在宮裡的皇帝,此刻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背後。
「喜歡溫家那個丫頭?」
「她訂婚了。」
賀朔很是失意。
「那又如何,你娘與你爹成婚十幾載,不也被朕搶了回來嗎?」
「我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不過是朕的一句話。再等幾年,我會把朝堂上的所有女人趕回後院。」
除夕之後,賀朔再也沒來過尚學院。
而是跟在皇帝身邊,被他親自教導。
祖母在嚴刑拷打之下,仍不願手書《內訓》,不願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賀朔便對皇上進言:「顏尚宮最疼愛她的孫女。
不知道氣節和孫女之間,顏尚宮要如何選擇?」
皇帝笑著拍他的腦袋,說他孺子可教也。
祖母選擇了自盡。
皇帝便覺得更有意思了,「氣節,可笑!那就讓天下人看看,女人的氣節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你知不知道,你的第一夜,我就想來了。可陛下說,你不值得花那麼多錢。他要看著顧家把家底掏空,要看他們因食不果腹而折腰,看他們屈服皇權。這不,顧公親自去求陛下,讓陛下給顧瑾諾和長公主賜婚,他們的氣節呢?」
賀朔掰正我的臉,讓我看他。
「你知不知道,那三個月,我有多擔心。擔心顧瑾諾真要了你,沒成想,他竟是個真君子。那便便宜我這個小人吧!」
「你不敵他半分。」我啞聲道。
「沒關係,現在與我耳鬢廝磨的人,是我就行。」
賀朔將我拉至窗邊,那扇終日合著的窗被他暴力開啟。
寒風灌入。
樓下一片狼藉。
顧瑾諾頹然地坐在其中,一人喝著悶酒。
齊安長公主在他身側站著。
「不知他今夜能不能活著回去。」
能的,我想。
顧瑾諾跟我說過,讓我活著。
只要我活,他就不會死。
14.
次日,襲香給我的藥,終究還是用上了。
「賀公子走了,你不求求她?」
襲香問我。
「你被開苞了啊。你若不求他多買你幾夜,你便要開始接客了。」
「他和那些嫖客沒有什麼區別。」
「罷了,不懂你們。你要的東西,我已經買來了,你隨我來。」
襲香的房間,花紅柳綠的布匹堆積著。
她有一手好繡工,便是入了青樓,這手藝也未曾生疏過。
堆積的布匹下,有我夢寐以求的筆墨紙硯。
我已三月未曾提筆。
但書無百日工,不可一日空。
況且,雖然祖母的著作全被燒燬,但我還記得一些。
能記下一些便寫一些,真正的消失是遺忘。
我與襲香做了個交易。
襲香想賺很多錢,為自己贖得自由身。
時士大夫附庸風雅,便是??妓,也要做出一些詩詞歌賦出來。
是以,會識文斷字的姑娘們生意會好一些。
襲香讓我為她寫一些淫詞豔曲去攬客。
她則為我掩人耳目,讓我每日抽出一個時辰來她房中練字。
第二夜,賀朔依舊來找我。
他攬著我,在我頸間深嗅。
「好香啊。」
「剛剛沐浴過了。」
「今日怎麼這般聽話?」賀朔有幾分詫異。
「認命罷了。」
「也是,你昨晚口出狂言,得罪了多少人。若我今日不來找你,你就慘了。」
「放心。」他將我擁進懷裡,輕哄道:「等陛下氣消了,我就去求他,讓你出芬紅院,我納你為妾。」
「現在後悔嗎?你們堅守的氣節,不堪一擊。」
我合眸靠在賀朔??口,不置可否。
我成了芬紅院最平常的妓子。
過往的一切,恍若隔世。
顧瑾諾再也沒來找過我。
賀朔仍是我最大的恩客。
15
我開始隨襲香學女紅。
今年京城的冬,來得格外早一些。
一夜寒風,山河襟帶落了白。
賀朔抖落一身寒氣,來到我屋中,沉著臉色。
一入冬,他的心情就不會好。
他爹凍斃於風雪中,他今年探春宴贊房州春雪,被人嗤笑,冬天啊,萬物潔白,唯他一人的不堪顯露無疑。
「我夜夜來包你的場子,你就拿這副顏色對我?」
我捋著手中的絲線,輕聲道:「賀公子不是說,讓我多花些精力在女紅上嗎?」
賀朔走近我,一把奪走我手中的織品。
「學了這些個月了,怎麼不見精進?」
我垂眸道:「天賦不佳。」
「不,是你把時間,都花在了其他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