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太史_第4章 我書法了得

「我書法了得，女紅卻不行，你且將就用吧。」

顧瑾諾珍重地將護膝揣進懷裡，嘴上卻是不饒人。

「送給阿朔精進的書法，卻送給我蹩腳的女紅?真是厚此薄彼，待以後成婚了，要給我寫上千副萬副才行。」

「好你個顧瑾諾，你要累死我嗎!」

「你們訂婚了?」

賀朔難得主動開口對我們說話。

「是啊!」

「恭喜。」

「對了阿朔，明日除夕燈會，我們三人一道去吧!」

我想著除夕本是團圓夜，怕賀朔觸景生情，不如隨我們一同去賞燈。

「好啊!」

可那年除夕燈會，賀朔並未來赴約。

春節結束，賀朔也再沒來過尚學院。

祖母說，陛下要將賀朔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11

這一別就是三年。

卻不想，再見面便是這種光景。

他變了許多，從前克己復禮的他，如今衣衫大敞，任由身前的女子靠在他??膛。

「花魁娘子月棠的第二夜，一千兩白銀起拍!」

老鴇尖銳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拉回。

「兩千兩!」

「三千兩!」

......

「十萬兩!」

這一聲是賀朔喊的。

我環顧四周，顧瑾諾沒來。

還好，他沒來。

「十萬兩一次!」

「十萬兩兩次!」

「十萬兩三次!」

「慢著!」

屋外一聲高喝，顧瑾諾跛著腳走了進來。

賀朔推開依偎著他的女子，踱步過來，低頭戲謔道:「顧兄，你的腿這是好了?」

他的腿，這是被人傷了。

「如何才能放過阿錚?」

「有錢就可以啊，顧兄，你還有錢嗎?」

如今顧瑾諾才是真的囊中羞澀，便是掏空家底也拿不出十萬兩。

「哎呀，瞧我這記性，顧兄??妓，嫖得傾家蕩產。」

他的話引得全場一陣鬨笑。

「賀朔，你把他轟出去吧，他什麼都沒有了。」

我用懇求著對賀朔說道。

他似沒聽到般，又繼續道:「既然顧兄對月棠姑娘情深義重，那不如給我跪下，磕幾個響頭。本公子若是高興了，便學顧兄一樣，今夜當個坐懷不亂的君子。」

賀朔話落，顧瑾諾便跪下了。

「求賀公子，放過阿錚!」

「不!」

我啞聲吼道，淚水奔湧。

他是秉筆直書、志潔行芳的諫臣。

他應該跪真理，而非跪奸佞;跪蒼生，而非跪強權;跪社稷，而非跪君主。

至少至少，他不應該為我而跪。

他不該為我折節，就像祖母誓死不願篡改先皇的意志。

四目遙遙相望，他用眼神寬慰我，用口型說:

「我能護你安穩一日便是一日，我甘之如飴。」

「我乃齊安長公主，顧瑾諾是我的駙馬。賀朔，你有幾個腦袋，要未來駙馬爺給你下跪?」

這道明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於我而言，恰如雨後初霽。

至少，她能把顧瑾諾帶離這裡。

12.

「聽到了嗎?顧瑾諾和齊安長公主要訂婚了。」

「我知道。」

嚥下心頭苦澀，我儘量平淡地回應賀朔。

「顧公子，跟我走吧，何必在此受辱。」

長公主攙著顧瑾諾，好言相勸道。

「長公主，求您，救救阿錚吧。」

長公主明豔的臉上，竟閃過一絲動容。

「溫錚是皇兄親口貶的妓，皇兄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護著溫錚三個月，已是寬宏大量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啊，天威如此，本宮亦無可奈何。給旁人還不如給賀朔，至少他是真心愛慕溫錚的。」

顧瑾諾頹然地鬆開了長公主的袖口。

「顧公子，你走吧。」

我嘴角掛起笑意，上前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地上大把大把的銀票撿了起來，塞入??口,??前風光被擋了個嚴實。

「我在這吃的是佳餚美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亭臺樓閣，與我原來在府中無異。還不用苦學書法，不用守閨閣禮儀，我被成千上萬的男人追捧，便是長公主皇妃，也不敵我。只要我想，成千上萬的男人願意寵著我愛著我，這樣有什麼不好?」

我此話一齣口，便有人竊竊私語道:

「可惜顏尚宮誓死守節，她孫女竟如此墮落。」

「陛下罰他來此，竟是成全了她。」

「她若有顏尚宮的氣節，就該第一日入芬紅院就自刎。」

我看向竊竊私語的眾人，字字珠璣。

「葉伯伯，葉將軍墜崖不過數月，你尚在守孝期，怎麼有心情來光顧我這個小輩的生意?」

葉驍她娘是本朝威震四方的定西大將軍，卻從房州賑災回來的路上墜崖身亡。

葉驍沒了葉將軍的管教，逐漸放浪形骸。

說起來，我祖母和葉奶奶有些交情。

現在想想，或許葉奶奶的墜崖不是意外呢。

「何大哥，你考學十年未中，卻次次在我祖母遊學時，大獻殷勤，恨不得自薦枕蓆。可惜我祖母已逝，我這亦沒有你的門路。你若豁得出去，倒可以去求賀大人。」

賀朔聞言一挑眉。

因為我所說的賀大人，正是他的祖父，我祖母的政敵。

「還有你!張主簿，王學士，李錄事，齊監丞，你們都曾拜師我祖母，受我祖母恩惠，點撥。如今我祖母去了，你們便來欺辱我了嗎?」

這些人被我說得又羞又臊。

祖母桃李天下，他們以為我記不住他們。

大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忽地又沸騰了起來。

「呸!糟爛貨!都淪落至此了，還牙尖嘴利。

等你開苞後，被爺們買去，我看你還有多厲害。」

諸如此類的罵聲不絕於耳。

顧瑾諾就那樣看著我，眼睛很紅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