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15章 我沒說話
我沒說話。
二哥皺眉:「可他畢竟是你的夫婿。他好了,你才能好。難不成你還怕他過河拆橋?」
我冷笑:「過河拆橋都是輕的。」
「怕就怕狡兔死,走狗烹。我梁家辛苦三代人積攢的家業,到頭來為人作嫁不說,連全家性命都得填進去。」
父親倒吸一口涼氣。
「阿鸞,你想多了吧?沈淵是我看著長大的,應該不至於......」
「沈強拿沈氏所有兒郎的性命,換來這帶血的世襲侯爵之位。」
我看著父親,一臉認真地分析。
「沈安用兩個兒子的性命,換來不上戰場也能獨享軍功的榮耀。」
「沈墨為了拿捏我,敢用平妻來羞辱我。」
最後,我看著他們三人。
「沈淵是沈強的種。與其相信歹竹出好筍,我更信遺傳的強大。」
如果單單是被沈墨羞辱,我都不會多想。
但那日在金殿上,沈家人的表現讓我不得不思考了許多。
也就在那日,我一夕之間就成長了。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父親長長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怎麼辦?」
「把我屋裡用慣的人手全帶去沈家。」
大哥目光警惕:「你要做什麼?」
我沒明說,只是笑了笑。
「我該回去了。」
......
30
回到沈家,我依然是那個穩重又周全的梁夫人。
家裡的庶務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
就算查出了身孕,這些庶務,我依然打理得遊刃有餘。
沈淵在外頭的應酬交際、人情往來,我也是安排得面面俱到。
就連他身邊的師爺、幕僚、門客、親兵、管事,我都一一照拂。
家中缺錢的,送柴米油鹽;
缺勞動力的,我則安排人伺候。
我有錢,有大把的錢。
我有人,大把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才分散到侯府各處。
對待依附武安侯府的人,我做到了客氣有禮,圓中有剛。
大家都恭敬地稱呼我「世子夫人」,對外則稱「梁夫人」。
你沒聽錯,不是武安侯世子夫人,也不是沈夫人,而是以我姓氏來稱呼的梁夫人。
這意味著,我是一個真正能與男人比肩的當家主母,而不是男人的附庸。
而沈淵做了世子後,春風得意了幾個月,便處處發生意外。
出恭時不小心一腳踏空,扭傷了腳。
要不就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飛來磚瓦,砸得他頭破血流。
更讓人心驚的是,出了門不時被高處的瓦片砸傷,或者被莫名射來的石子擊中。
不會傷及根本,但也夠膽戰心驚的,令人心驚肉跳。
剛開始,他只是把怒火發洩在服侍不力的下人身上。
但他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還是改不了莫名被砸的下場。
有幕僚神色凝重地說:「世子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
剛好,望江樓有說書先生正在口沫橫飛地講「功成名就的男人想刀妻吃絕戶,卻被命運之神報復」的故事,講得煞有其事。
那些心中有鬼的男人,心頭無不打鼓。
訊息傳到沈淵耳朵裡,他一個人枯坐在書房一整夜。
阿珠一臉氣憤地對我說:「夫人,世子爺一個人待在外書房。春蟬那小蹄子剛才端了碗雞湯過去了,肯定在憋著壞招呢,要不要刀去外書房,來個人贓俱獲?」
我摸了摸肚子,淡淡地道:「不了,隨她吧。」
次日清早,沈淵來到我房中。
深夜送湯的那個春蟬,據說已被他打了一頓,逐出了府。
我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影,有些責怪地道:「世子昨晚又熬夜了?」
我溫柔地譴責他:「以後還是不要再熬夜了,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事,交給底下人去辦便好。」
沈淵一如往常的溫柔,不但摸了我的肚子,陪我吃了早餐,還破天荒陪我散步。
我表現出被男人重視的滿足感,興沖沖地去逛了後花園。
這個下午,沈淵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但等他被幕僚叫走後,在二門處,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下,又摔了個狗啃泥。
雖然他按下了此事,但有關「世子爺是不是撞了邪」或「是不是被命運之神盯上了」的訊息,已在那群幕僚門客間傳播。
這些門客想著說書先生說過的話,很是委婉地對沈淵說了「愛妻者水生水起,虧妻者諸事不利」。
沈淵是何等人物,哪會聽不出言下之意,頓時怒中火燒,惱羞成怒。大聲說自己從未有那等齷齪想法。
他還說:「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又豈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
門客和幕僚們又趕緊拍他的馬屁。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歪心思,沈淵大把大把的好東西往我屋子裡送,甚至侯府的產業、祭田,全都交給我打理。
我一一笑納,讓人分門別類。
趁他離開後,又把鎖在暗本里的《天工開物》拿出來翻。
阿珠端了燕窩進來,說:「這書都起毛邊了,要不要重新再買一本?」
我輕輕撫摸著陳舊的書頁,微微一笑:「不,用慣了的物件,自有靈性。」
阿珠似懂非懂,放下燕窩退了出去。
這本書,寫的都是些士大夫們不大瞧得上的「奇淫技巧」
。
但於我而言,不但是我最鋒利的武器,更是壓箱底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