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8章 我一愣
」
我一愣。
嬸嬸?
我看向沈淵,他面色如常,彷彿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這傢伙......
刀人誅心啊。
可轉念一想,都已經這樣了。
就算我們退讓,長房也不會把我們當好人。
索性怎麼舒服怎麼來。
於是我端起茶盞,擺起長輩架勢。
「大侄兒這是忘了規矩?」
沈墨呆呆地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安額上青筋暴跳,終於忍無可忍,拍案而起。
「梁氏!你不要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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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沈淵已經接上了。
「大哥,」他看著我,話卻是對沈安說的,「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他站起身,擋在我前面。
「長輩成親,沈墨身為晚輩,不來向新進門的嬸孃行禮問安。如此沒規矩,原來是大哥在以身作則。」
沈安被噎得說不出話。
朱氏氣得渾身發抖。
公爹坐在上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卻沒開口阻攔。
沈墨站在那裡,像一根沒了靈魂的木樁。
我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看戲。
心裡甜絲絲的。
這人,是在替我出氣呢。
眼看長房眾人忍無可忍,即將拍案而起時,沈淵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輕輕放在桌上。
他的語氣忽然沉下來,「不是我這個做叔叔的多嘴。沈墨,你確實不地道。」
廳中一靜。
沈墨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沈淵不看他,只看著沈安。
「大哥可知,沈墨在西北都幹了些什麼?」
他頓了頓。
「他去了西北,一邊享用著阿鸞送去的衣服糧食藥材,一邊與錢氏眉來眼去。那所謂的救命之恩......」
他看向沈墨,目光如刀。
「不過是他不聽指揮,私自追擊窮寇,誤入叛軍圈套,害得上千名將士死傷殆盡。他倒是運氣好,穿著阿鳶親手做的軟牛皮甲,僥倖撿回一條命。確實是錢氏親自把他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也確實是錢氏替他捱了一刀。」
他頓了頓,神情陰鷙。
「可如果不是他的擅自行動,我那上千名將士,就不會白白犧牲。」
沈墨的臉白得像紙。
沈安愣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沈淵看著公侈,繼續道:「沈墨是我侄兒,雖然不堪大用,還屢捅婁子,但他畢竟是我侄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這個做叔父的,默默地替他擦了屁股。」
他把賬冊往沈安面前一推。
「但那上千名將士的死亡撫卹金,這筆錢,大哥,得你來付了。」
沈安接過賬冊,看了一眼,當場就拍了桌子。
「一人一百兩?這、這也太多了!」
沈淵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大哥不給也行。」他慢悠悠道,「等將士家屬鬧起來,為了自保,我也只能按軍規處置了。」
沈安臉色一抽:「你......你是他叔父!又是一軍主將!替侄兒遮掩幾分,又怎麼了?」
沈淵冷笑。
「對,看在他是我侄兒的份上,他與錢氏的事,我便隻字未提。可看他那樣對待屢屢護他救他的阿鸞,還拿錢氏來羞辱她,把她臉面往地上踩。」
他看向沈墨,一字一句。
「我就知道,這個侄兒狼心狗肺,糊塗愚蠢,不堪大用。」
沈墨渾身一震,幾乎栽倒。
「沈墨,」沈淵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我這個做叔父的,往後不會再替你擦屁股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拉起我的手。
我被他牽著,一路穿過正廳,穿過長廊,穿過滿堂目瞪口呆的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
公爹坐在上首,表情微妙,像是在想什麼。
沈安夫婦氣得全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墨卻像被抽去筋骨的木架子,重重砸在地上。
我收回目光,握緊了沈淵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16
回房的路上,我拽住沈淵的袖子。
「你今日......是不是太過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什麼過了?」
「長房那邊。」我壓低聲音,「為了我,和他們幾乎撕破臉。對你沒好處。」
沈淵看著我,目光幽深。
半晌,他開口。
「一想到他一邊用著你送去的冬衣食物藥材,一邊與錢氏山盟海誓,還在背後大說你的不是......」
他頓了頓,眼裡兇光畢露。
「我就恨不得把他剁了。」
我一愣。
他看著比我還生氣。
我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早告訴我錢氏的事?」
他臉上閃過一絲狡黠,還有一點點心虛。
「本來也想告訴你的,可告訴了你又有什麼用?你還敢拒婚嗎?」
「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敢?」我揚眉反問。
「那我問你,如果沈墨不在御前鬧那一齣,你是不是就忍了錢氏的存在?」
我沉默了。
他也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
「你也太好性了。換成是我,早就鬧他個天翻地覆。」
我趕緊辯解。
「鬧了又如何?長輩們只會一邊罵沈墨兩句,然後又來勸我——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男人都那樣。我若不依不饒,反倒是我的錯,是我不夠寬容,不夠大度。」
說著說著,心裡的委屈又被勾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
「其實......」我頓了頓,「我本來打算成親後,再慢慢收拾他的。」
沈淵挑眉。
「怎麼收拾?」
我看著他,索性說了。
「錢氏得寵,就讓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