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5章 縣主大恩
縣主大恩,臣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方報萬一。望皇上成全。」
沈墨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皇上沉默半晌:「朕準了。」
我磕頭謝恩。
皇帝看到我臉上的淚花,略有動容,看向沈墨,語氣已冷淡下來。
「沈墨。」皇上盯著他,帝王威儀徐徐鋪開,「既然如此重情重義,且嘉成縣主也有意成全。那朕就賜錢氏做你正妻,算是卿此次立功的恩典。」
餘光裡,沈墨父子滿臉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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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沈墨想追上來。
卻被沈伯父強行拖了回去。
然後眼睜睜看著他的二叔,大搖大擺地扶著我上了馬車。
我看著沈淵:「今晚你還要回沈家嗎?」
不用回頭,也清楚,沈墨父子此刻恨不得把我們瞪穿。
沈淵笑了笑:「你這是在擔心我?」
我輕笑一聲:「有沈爺爺在,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雖然沈伯父授封世子,但武安侯府依然是沈爺爺當家。
而身為老來子的沈淵,在武安侯府的地位並不輸給沈伯父。
前提是,沈爺爺還健在。
而沈爺爺,翻年就是七十二高齡了。
想到這裡,我心中一沉,低聲交代他:「當心沈伯......」
一想到此人毫不掩飾的刀氣,我馬上改口:「當心沈安,他畢竟是世子。」
沈淵輕笑道,回頭看了眼自家大哥,說:「放心,不會讓你早早就當寡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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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半路上被沈墨攔住了車駕。
我父親雖是平民,卻是大燕朝唯一的義商、皇商。
當年皇帝在潛邸時,被人追刀,是我指揮身邊護衛救下了他。
皇帝登基後,我又陰差陽錯得了救駕之功,被授封為大燕朝唯一的異姓縣主。
雖然這個縣主不值錢,但卻是我這個商戶女唯一拿得出手的身份了。
沈墨也從未拿我當縣主看,高高在上的姿態,是遮不住的。
「下車,我有話要說。」他趾高氣揚地命令我。
「沈小將軍,」我坐在馬車裡,一動不動,隔著車簾,冷冷地道,「你我之間,已無話可說。」
他並未把我的冷淡放在眼裡,用馬鞭指著我。
「我問你!」他壓著聲音,??膛劇烈起伏,「當真要嫁我小叔?」
「是。」
「你瘋了。」他低吼,「為了與我賭氣,你太沖動了。」
方才在金殿上,我確實衝動了。
我冷笑一聲:「人生在世,哪有不衝動的?」
沈爺爺四十歲那年,才跟著先帝打江山,難道不衝動?
我爺爺如果不衝動一把,哪會有如今梁家的萬貫家產?
很多時候,人生就需要這樣的靈光一閃,或置之死地的衝動。
如今,慢慢想來,改嫁沈淵,真真是妙不可言。
今日在金殿上,讓我看清了沈家人的真面目。
也是我二十年來,眼界、思維與格局的真正蛻變。
沈墨還在那氣急敗壞。
「你既然不願我娶錢氏,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你若一力反對,我何至於此?」
我反問他:「沈墨,你捫心自問,那日我若在你的書房裡鬧了,你會怎樣?」
他愣住。
「你會覺得我不可理喻,覺得我善妒不容人。錢氏會紅著眼眶說都是她的錯,你會把她護在懷裡,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指責我不夠大度,心??不夠寬廣。」
他嘴巴微張。
「我不答應你娶她為平妻。」我語氣平靜,「你就會因此不娶她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會。」我替他說,「你只會更憐惜她,更覺得她懂事大度,更覺得我無理取鬧。
而我,除了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外,什麼也得不到。」
他的臉色變了。
「所以你就......」他盯著我,眼裡有不可置信,「你就一直忍著,等到今日,在金殿上......」
「你說錯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多年的感情與付出,我確實準備忍了。」
明知沈墨已非良配,但前期付出太多,捨不得丟掉。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但我從未料到你會在金殿上,來這麼一齣。」
「你的所作所為,徹底把我的尊嚴臉面往泥裡踩。」
我越說越怒,聲音也不自覺提高。
「你靠著我的付出才換來的軍功,竟然妄想給錢氏換取平妻之位。」
「從那時起,你就不再是我的良人了。」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掰著指頭。
「你三歲被送到我家,我們全家待你如至親,算不算救命之恩?你四歲那年發高熱,我娘守了你一天一夜,算不算?你十七歲那年,我求來的護身符替你擋過一箭,你親口說的,算不算?」
我每說一句話,他臉上的怒火就消逝一分。
「前年你出征,我花了五萬兩銀子僱鏢師護你性命。你軍中缺糧缺藥缺棉衣,哪一樣不是我送去的?你被困馬巍山,彈盡糧絕,那些拼死救你出來的江湖人,哪一個不是我花錢請的?」
我看著他,聲音冷下來。
「這麼多救命之恩,你報了嗎?」
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你沒有。」我說,「你只覺得理所當然。但錢氏替你擋一刀,你就感恩戴德要以身相許。」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恩大成仇。」
他像被抽了一鞭子,整個人晃了晃。
「我對你太好,好到你習以為常。
好到你覺得我的付出不值一提。好到你可以為了另一個女人,一次次剜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