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12章 王大人
」
「王大人,好久不見,您氣色真好。」
「張太太,您這身衣裳真好看,料子是江南新來的吧?」
一圈下來,客人臉上的尷尬去了大半,倒有不少人拉著我的手誇:「九夫人真是好涵養。」
客人一邊與我們寒暄,一邊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朱氏。
眼裡的好奇之色根本遮不住。
我和朱氏面不改色,任由客人的打量,由驚奇到疑惑,再到欽佩。
我耳朵生得尖,還聽到有客人的小聲嘀咕。
「原本是要做婆媳的,如今變成妯娌,居然還能和睦相處?真是見鬼了。」
「所以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虧你我活了大把年紀,論演技,遠不如人家。」
不知朱氏是否聽見,但見她始終臉上帶笑,心情似乎真的不錯。
忙到吉時,新人該行禮了。
沈墨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站在廳中。
半個月沒見,他瘦得厲害。那身喜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蕩蕩的。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灰,木木的,看什麼都隔著一層。
錢氏被攙進來的時候,他甚至連頭都沒轉一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他像一個牽線木偶,被人擺弄著完成每一個動作。
禮成,轉身。
他忽然看見了我。
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那裡。
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波動。
裡頭有震驚、恍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旁邊的儐相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我沒看他。
轉身對朱氏說:「大嫂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去歇著吧。剩下的交給我。」
這話是說給朱氏聽的,眼睛卻看向沈安。
他也瘦了。
短短半個月,像是老了十歲。
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眼下一片青黑。
站在那兒,精神頭明顯不濟,像是強撐著才沒倒下。
新人禮成,他整個人鬆懈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聽見我的話,他猛地睜開眼,陰沉沉地掃過來。
那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沈淵身上,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不礙事。」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前兩日染了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我一臉關切。
「大哥還是多保重身子。畢竟,」我頓了頓,「歲月不饒人啊。」
他的臉僵了一瞬。
那雙眼睛落在沈淵年輕氣盛的臉上,妒火和忌憚幾乎壓不住。
沈淵卻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臉真誠地開口。
「大哥染了風寒?那還是趕緊去歇著吧。外頭的客人,我來替你招呼。」
沈安站起來。
他理了理衣袍,挺直了脊背,臉上掛起世子該有的從容。
「九弟好意,為兄心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他一眼。
「戰場上的刀槍劍雨都沒傷我分毫,區區風寒,算得了什麼?」
說完,大步往外走去。
沈淵聳聳肩,無所謂地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天邊滾過一陣悶雷,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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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新人認親。
沈墨神色麻木,如行屍走肉。
錢氏神情萎頓,一舉一動透著股小家子氣。
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溫婉、閒適、自得與舒展了。
整個廳堂充斥著無處不在的壓抑。
我坐在沈淵旁邊,看著這對經歷種種波折才在一起的新人,心中無比快慰。
沈安沒有出現,也不知是真病了,還是不想做這個面子功夫。
朱氏一個人坐在尊位席上,任由錢氏跪在地上,高舉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這才停止訓斥,接過茶盞,直接重重放在桌上,隨手丟了個鐲子。
給我們敬茶時,我和沈淵都沒有為難她。
只是不約而同地給了幾個銅板做見面禮。
錢氏接過用荷包裝著的銅板,淚水再次浮在眼眶。
而沈墨,這個說要護她周全的男人,全程木著一張臉,任由錢氏被朱氏當眾責罵,被我們無聲羞辱。
看著錢氏強忍的淚水,我猶嫌不過癮,對沈墨道:「短短兩個月,新娘子怎麼這般憔悴?沈墨,這可是你之前口口聲聲說要報答的救命恩人,你就這樣待她?」
沈墨身子一顫,雙唇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錢氏泡在眼眶裡的淚花,再也忍不住,無聲落了下來。
朱氏語氣淡淡:「墨兒確實有錯,錯在糊塗,錯在愚蠢。」
看向錢氏,聲音夾雜著無邊恨意。
「不過是貪圖武安侯府的富貴罷了。如果墨兒只是個一窮二白的普通人,她還會這般上趕著嗎?如今,你也算求仁得仁,墨兒給了你正妻之位,也該知足了。」
錢氏死死咬著唇,看向沈墨。
但沈墨卻別過臉去。
錢氏低下頭來,淚珠兒一顆接一顆地掉落。
下人靜默無聲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我輕輕整理袖口,跟著沈淵一起離開了廳堂。
跨出門檻後,我回頭,與朱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走幾步,便聽到朱氏的聲音:「你父親身子不適,墨兒,你和錢氏一起過去侍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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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我再次去沈家,給公婆請安。
聽說沈安病重,我又去了朱氏那裡。
朱氏依然瘦得厲害,但精神卻非常好,眼裡的光芒亮得出奇。
她臉上帶著不自然的酡紅,說起沈安的病,精神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