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7章 我一愣
」
我一愣:「怎麼擺平的?」
沈淵端起合巹酒,遞給我一盞。
「我爹原先也不樂意。」他說,「畢竟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沈家臉面無光。他怕皇上怪罪,怕同僚笑話,怕這怕那。」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飲了一口酒,「皇上不滿意的是大哥和沈墨,關我什麼事?拎不清的是他們,算盤打得邦邦響的是他們,一心算計的也是他們。與我何干?與您何干?」
「我爹聽完,臉色好看了些。只是嘆了口氣。」
「嘆什麼?」我問。
「他嘆的是......」沈淵放下酒盞,「他現在還活著,在侯府還有點權威,大哥不敢亂來。等他兩腿一伸,我這個幼弟,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我沉默了一瞬。
老爺子心裡門兒清。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抱著我爹的大腿哭。」沈淵說得坦坦蕩蕩,「我說爹啊,為了兒子,您也得長命百歲。要不......您乾脆立我為世子吧。」
我差點把酒噴出來。
「你......你當真這樣說?」
他挑眉,「爹罵我狼子野心,說自古立長立嫡,他要是壞了規矩,外邊的口水都得淹死他。」
我看著他,等下文。
沈淵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就問他,大哥剛愎自用又志大才疏,您百年之後,他能經營好侯府嗎?以沈墨那拎不清又意氣用事的德性,您真放心把您辛苦打下的基業交給他?」
屋裡靜了一瞬。
「沈爺爺怎麼說?」
沈淵看著我,眼裡有光。
「他沒說話。」他端起酒盞,輕輕碰了碰我的,「他猶豫了。」
燭火搖曳,映著他的側臉。
我忽然發現,這個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娶我,不只是娶我。
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我,成了他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子。
可奇怪的是,我並不生氣。
反而,有些期待。
......
14
次日認親,我起了個大早。
銅鏡前,阿珠替我梳起婦人髻,插上赤金步搖。
鏡中人眉眼依舊,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夫人真好看。」阿珠笑。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彎了彎嘴角。
好看不好看的,往後再說。
今日這場戲,得好好唱。
正廳裡,人已到齊。
沈爺爺......現在該稱呼公爹了。
公爹坐在上首,精神矍鑠,見我進來,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倒沒什麼芥蒂之色。
「好孩子,過來。」他招招手。
我上前行禮,他受了半禮,然後讓人抬出一口箱子,開啟一看,全是金銀珠飾。
「這是老夫當年打江南時得的,留了多年,今日給你添妝。」
我愣了愣,屈膝謝過。
繼婆母坐在一旁,是沒落貴族家的小姐,平日裡在侯府就是個擺設。
此刻見我行禮,她慌忙擺手:「快起來快起來,不必多禮。」
她倒是好說話,連婆母的架子都不敢擺。
輪到沈安夫婦了。
從沈伯父改口為大哥,沈安的臉色黑如鍋底。
大嫂朱氏那張臉更是青白交加,眼下一片青黑,想來昨夜沒睡好。
我端起茶盞,笑盈盈上前。
「大哥,請用茶。」
沈安接過茶,神色陰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公爹一個眼刀掃過來,生生嚥了回去。
「大嫂,請用茶。」
朱氏接過茶盞,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在我臉上剮了一道。
我權當沒看見。
新婦嘛,大度些,應該的。
茶敬完了,沈淵四下看了看,故作驚訝:「咦,怎麼不見墨哥兒?」
朱氏臉色一僵,沈安趕緊接話:「這孩子身子不適,我就沒讓他過來。
」
身子不適?
我差點笑出聲。
分明是沒臉來吧。
公爹沒吭聲,沈淵卻開口了。
「大哥這話說得不妥。」他坐在我身側,慢悠悠道,「叔父大婚,嬸孃第一日認親,墨哥兒身為侄兒,就這麼怠慢?傳出去,外人還當我們沈家沒規矩。」
沈安臉色一僵。
「再說了,」沈淵繼續,「他如今也是二十出頭的人了,這般意氣用事,往後如何支撐沈家門楣?」
公爹聽了,眉頭微皺。
他覺得有道理。
「去。」他揮揮手,「把墨哥兒叫來。」
朱氏臉色煞白,還想掙扎:「爹,墨兒他真的——」
「慈母多敗兒!」公爹一拍桌子,「墨兒養成今天這副性子,都是讓你慣的!」
朱氏嘴唇抖了抖,不敢再吭聲。
可那雙眼睛,又往我這邊剜了一眼。
我垂著眼,心想算了,新婦嘛,忍忍就過去了。
可沈淵不幹。
他握著我的手,忽然開口:「大嫂瞪我新婦做什麼?還想給她穿小鞋不成?」
廳裡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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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的臉漲成豬肝色,咬牙切齒,卻只能強笑著:「九弟說笑了,我哪有......」
公爹瞪了沈淵一眼,讓他適可而止。
但轉過頭,還是警告了朱氏幾句。
我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起。
這人,倒是有趣。
15
沈墨被帶來了。
不過半個月沒見,他竟憔悴成這副模樣。
一身衣服皺皺巴巴,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眸子裡全是血絲。
他站在廳中,像一根被抽乾了水分的木頭。
然後他看見了我。
看見我一身紅衣,看見我梳著婦人髻,看見我坐在沈淵身邊。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拳頭握得咯咯響,盯著沈淵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
我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活該。
沈淵看著他,語氣淡淡。
「既然來了,就來給你嬸嬸問個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