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9章 最好不停地生
最好不停地生。孩子是否過繼給我都無所謂,反正我是正妻,是嫡母。錢氏如果敢和我打擂臺,我就給沈墨納十個八個妾。最好讓他死在女人肚皮上。」
沈淵的嘴角抽了抽。
「然後我再指一個孩子養在身邊,再養幾個小倌......」
「行了行了。」他打斷我,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你可真是......」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殿前那番話,是臨時起意?」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臨時起意,也是忍無可忍。他殿前請旨封錢氏為平妻,簡直是奇恥大辱。再加上你一直遞眼色......」
「我遞眼色了?」他一臉無辜。
我瞪他。
他沒忍住,笑了。
笑完了,我抬頭看他,問出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那天晚上,你忽然來找我......是不是你......早就有預謀了?」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反而問我:「如果那晚我不來找你,沈墨那樣羞辱你,你還會選擇嫁給我嗎?」
我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不急,也沒再追問。
只是握著我的手問我:「阿鳶,後悔嫁給我嗎?」
我迅速搖頭。
「沒,我只是慶幸。」我看著他,很認真地道,「慶幸,我還有你這個退路,既圓了我的臉面,還能反將沈墨一軍。」
他神色微滯:「我只是你的退路?」
我趕緊解釋:「當時確實只有那樣的想法。但後來冷靜下來,又覺得,嫁給你並不賴。我心中,竟然還有種奇異的踏實。」
主動握著他的手,放到??前。
我仰起臉,衝他一笑。
「有句俗話說得好,好飯不怕晚,好姻緣同樣如此。」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他,他一把抱住我。
17
從孃家回來,我想著方才父兄把他拉進書房密談,想著離開前父親給我的暗示。
「你......該不會想爭世子之位吧?」
他看著我,目光坦蕩。
「有何不可?」
我心中一驚。
可很快,又沉澱下來。
沈家能有今日的風光顯赫,我梁家至少佔了四成的功勞。
那些年,我爺爺冒著刀頭的風險送軍糧,我爹起早貪黑跑生意,我家全力供沈淵沈墨吃喝......
這些,我都記得。
與其讓侯府傳給沈墨那個拎不清的玩意......
我看向沈淵。
他站在那裡,日光落在他肩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爭上一爭,」我聽見自己說,「也未嘗不可。」
他笑了。
那笑容,比日光還亮。
18
沈淵是公爹的老來子,本來就得寵,加上有目的性地爭和搶。
幾個回合,公爹心中的天平就移向了他。
長子沈安,卻因沈墨犯的蠢事,被公爹數度責罵。
沈安應該也看出了沈淵的野心。
可惜,公爹已經在防著他了。
不但收緊了家中財政大權,連府兵的排程權也收了回去。
沈安想搞小動作,沒錢、沒人手,只能乾著急。
我也怕沈安狗急跳牆,婚後五天便搬出了沈家,住進了孃家為我置辦的宅子。
兩百披甲府兵全天護衛,出入有精兵隨行。
想除掉我們來個一勞永逸的沈安,只能乾瞪眼。
而沈墨闖下的婁子,沈安管了一天,但那筆天文撫卹金,他根本拿不出來。
許是捨不得拿出來。
索性就不管了,把責任全推到朱氏身上。
朱氏能有什麼辦法呢?只能來求我了。
阿珠通傳時,我看賬本的動作頓了一下。
「讓她進來吧。」
朱氏進門時,我險些沒認出她。
不過幾日工夫,她竟像老了十歲。
鬢邊添了白髮,眼窩深陷,唇上起了一圈幹皮,哪裡還有半點世子夫人的體面。
她站在廳中,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阿鳶......」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來求你。」
我放下賬本,請她坐下。
「大嫂有話直說。」
她身子一顫,無聲坐下,雙手絞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墨兒的事......那筆撫卹銀,我們實在是湊不出來。」她低著頭,不敢看我,「世子爺說,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墨兒抵命了......」
我聽著,沒說話。
「阿鳶,我知道墨兒對不住你。」她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可他與你從小一起......你就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他嗎?」
往日的情分。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大嫂,」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你可知沈家這爵位,是怎麼來的?」
朱氏一愣。
「公爹四十歲才跟先帝打天下。那時候的先帝,已經崢嶸大展,隱現化龍之姿,天下豪傑紛紛來投。先帝打下江山,大封功臣,公爹這樣半路跟隨、又非嫡系,只封了最末等的非世襲爵位。」
我頓了頓。
「後來公爹主動請纓,消滅前朝餘孽。他帶著沈氏所有兒郎,浩蕩出發,只留下了幼子沈淵和唯一的孫子沈墨。」
朱氏的臉色開始發白。
公爹沈強的野心與冷酷,朱氏比誰都清楚。
那一仗,打了整整三年。
沈強死了兩個兒子,八個侄子。
一將功成萬骨枯,沈家的侯爵之位,全是用沈氏兒郎的鮮血鑄就。
我看著她。
「大嫂,你跟著沈安,福沒享多少,苦頭卻是吃盡了。前頭兩個兒子,一個死於亂軍之中,一個死於仇家報復。唯一的沈墨,便成了你的命根子。」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而沈安後來納妾,生了一堆庶子女。沈墨這個唯一的嫡子,本來有著大好前程,可惜他自己不爭氣,非要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