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裘裹刀_第6章 我笑了
」
我笑了,??腔鬱積的怒火傾瀉而出。
「你是不是覺得,許我正妻之位,就是對我的恩賜與回報?」
我盯著他,冷笑:「所以,皇上也覺得,賜婚錢氏做你正妻,便是對你此次立功的恩賜。」
想著方才皇帝說完這話時,這對父子的神色,我就覺得無比痛快。
「沈墨,你這種人,配不上我的付出。」
他呆立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
「阿鸞......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那麼多年的感情......你就這麼輕易舍了?」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愛了多年、盼了兩年的人。
「沈墨,」我輕聲說,「別在這兒胡攪蠻纏了。給自己留點臉面吧。」
他像被捶了一拳,整個人僵住。
那日在書房,我質問他錢氏的救命之恩,質問他我對他的付出算不算救命之恩。
他也是這樣說的——胡攪蠻纏。
如今,同樣的話,我還給他。
他竟受不住了。
「我不信。」他忽然抬起頭,赤紅著眼,「我不信你捨得。我們青梅竹馬,那麼多年的情分......」
「你也知道是青梅竹馬?」
我打斷他。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娶錢氏做平妻?」
他張了張嘴,聲音弱下去:「那不一樣......錢氏她救過我性......」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消失在喉嚨裡。
多可笑。
一個時辰前,他還覺得用救命之恩換平妻,是件特有面子、特自豪的事。
如今,他自己都說不出口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沈墨,我之所以不與你鬧,主要是覺得,與你這種拎不清的男人鬧,只會浪費我的精力,浪費我的唇舌。」
我只會在重要場合、緊要關頭,一次性解決。
當然,我也感謝他。
讓我真正認清了他,更認清了自己。
我的愛情已死,現在活下來的,是全新的梁鳶。
一個不再把愛情放在第一位的梁氏千金。
他站在那裡,像極了被雷劈的木樁。
馬車繼續行走。
我沒有回頭。
12
賜婚聖旨是次日午時到的。
我跪聽宣詔,叩頭謝恩,起身時,全家人都激動得哭了。
「閨女,好樣的,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父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裡閃爍著陰鷙的毒芒。
「沈墨這樣的蠢貨,已經不值得咱們投資了。」
大哥接著開口:「以後咱們就投資沈淵吧。這小子可比他侄兒拎得清。」
看著聖旨上的內容,我也是無比感慨。
沈淵,那個小時候總愛一板一眼教我習劍的小男孩,總愛把沈墨當成沙包打的暴戾少年,長大後,總愛用譏誚陰鷙目光盯著我的男人,兜兜轉轉,居然成了我的丈夫。
耳邊又傳來二哥遲疑的聲音:「沈墨會甘心嗎?尤其是沈伯父......」
父親臉色微變,大哥也陷入沉默。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我聳聳肩,笑了笑說:「都看我做什麼?」
「誰能與咱們平等地利益交換,咱們就投資誰。這不是咱們梁家寫入族譜的經營之道嗎?」
父親和兄長若有所思,眉宇間的凝重驟然輕鬆不少。
「阿鳶說得對,沈安父子已經不值得咱們繼續投資了。」
然後父親大手一揮,目光堅定:「以後,咱們梁家全力投資——阿鳶。」
13
回到院子裡,阿珠喜極而泣。
「沈九爺也是不錯的,總比沈墨那個忘恩負義的強。」
我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聽人說,沈家那邊熱鬧得很。
聖旨到時,沈墨當場就紅了眼。
他攥著那道聖旨,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要進宮!求皇上收回成命!」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扇過來。
沈爺爺七十出頭的人了,那一巴掌卻扇得沈墨踉蹌幾步,險些栽倒。
「不中用的東西!」
老爺子中氣十足,罵聲隔著幾重院子都能聽見。
「早幹嘛去了?人家為你付出的時候,你當草。現在人家不稀罕你了,你後悔有什麼用?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自己承擔後果吧。」
沈墨捂著臉,眼眶赤紅:「爺爺,我和阿鸞從小......」
「從小什麼從小?」老爺子一腳踹過去,「你從小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人家姑娘等了你一年又一年,你呢?你是如何回報人家的?還救命之恩?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
沈安在一旁想勸,老爺子反手又是一巴掌。
「還有你!一大把年紀了,兒子拎不清,你這做老子的也跟著糊塗嗎?救命之恩許平妻之位,虧你想得出!」
沈安捂著臉,不敢吭聲。
沈伯母站在廊下,臉白得像紙,搖搖欲墜。
據說當夜就病倒了,請了大夫,說是急火攻心,要好生將養。
可再好生將養,沈淵的婚事也得辦。
老爺子發了話:「聖旨已下,你們是求仁得仁也好,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也罷,老子懶得過問。但淵兒的婚事,要是出了一差二錯,休怪老子無情。」
我風風光光嫁入沈家,成了武安侯府的九夫人。
洞房花燭夜,沈淵挑開我的蓋頭,看著我笑。
「夫人,往後請多指教。」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叔,」我問他,「我原是你侄子的未婚妻,如今嫁了你,你大哥......就沒鬧?」
沈淵笑了。
他笑得雲淡風輕,彷彿我問的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們鬧他們的。」沈淵在我身邊坐下,「我直接擺平我老子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