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十八章 抱歉
「抱歉,可懷瑾啊,我也是讀書人。」
「我也曾發過宏願,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我雖是女子,但既然讀了書,就該擔起文人的使命。」
「無論是奸臣姚畹,還是平民姚畹,我都想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接受律法賦我的審判,而不是隱姓埋名的苟活著。」
他將身上的披風解下,罩在了我身上。
「即便你會死?」
他身上的體溫,透過披風傳到我身上。
我不再戰慄,不僅是身體,還包括心靈。
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想活著,但更想清白的死去,屆時我見了阿父,還可告訴他,我的文人之節未屈,文人之骨為折,文人之心未死,我還可以做回姚家的女兒。」
他搖頭苦笑,良久,連道了三聲好。
繼而一撩衣襬,跪在了我身邊,「既如此,我陪你一道請罪。」
我瞠目:「你有何罪?」
他輕柔地拔過我臉側的亂髮,與我十指相扣。
「縱無千般過錯,唯心悅姚畹一罪爾!」
其實我是個天生反骨的人,愛與世事對著幹。
大梁不提倡女子讀書,我偏要讀,且立誓要比男子更勤勉。
逃亡的那一年,文臣死傷大半。
所有人都說國將亡之,何必再教導皇子們的課業。
我卻執拗地堅守在廊下,受了皇子們的拜師禮。
在我的人生信條裡,只要堅持,沒有破不了的局。
所以我接受蕭晉的授官,留在京城做了帝師。
天長地久,我以為總能領自己的學生走回正途,讓他做一個正直賢明的君主。
替士族擋住皇權的虐殺,讓更多有才學的人臣,站到大梁的朝堂上。
可整整八年,我還是失敗了……
我將皇宮地道的秘辛告訴懷瑾,列出蕭晉的十大罪。
就是為了讓這場起義更加師出有名,在死傷最少的情況下,完成新的政權更迭。
我大梁,再經不起內耗了。
只是這樣做,會死一個我罷了。
不是士族非要殺我,而是天下容不得奸臣。
只有我死,才能彰顯世人清繳奸臣的決心,才能與蕭晉的黑暗政權徹底割裂!
我並不怕死,只是如今,有些捨不得死……
懷瑾見我低頭垂淚,用衣袖替我擦乾淨,輕托起我的下巴。
「畹畹該抬頭,你不曾愧對任何人,是天下人,欠你一個公道。」
什麼公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誰還在乎那些身後名?
他一字一句的道:「我在乎。」
我抬頭,看清了他眼中的溫柔和孤勇。
懷瑾安撫似地握了握我的手,轉向臺下萬千百姓。
「跪在我身邊的這位,是你們口誅筆伐的奸臣,可你們真的瞭解她嗎?真的清楚她的惡和罪嗎?」
人群竊竊私語,甚至有官員勸他離開。
懷瑾卻紋絲不動。
「你們不瞭解,你們也不清楚,她以血肉為牆,擋在了皇權和士族中間,所有不滿皇權的人,都可以對她惡語相向,罵名加身,可皇權揮下來的屠刀,又盡數由她擋下。」
「被誣陷謀反的沈家,被流放的無數言官,被廷尉撫司抓走的考生,甚至是我,懷氏嫡系唯一倖存的活口……」
「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皇權的刀口下贏回了一條命,只是因為不曾站在人前,所以掩埋了她的功績,可不該如此!」
我能感覺他的聲音有細微的哽咽,握我的手,都在顫抖。
「她以一身奸臣皮,救下了千百人,她雖是女子,卻活得比世間所有男子都坦蕩,令我羞愧,令我敬佩,更令我……不服,她一腔文人赤膽,清白忠骨,不該擔那奸臣之名,更不該死。」
「今日,我要代姚畹,說一聲不服!」
百姓被懷瑾觸動,臺上的審官忙斥:「懷大人莫不是要徇私?你說的這些,誰能作證?又有誰能信服?」
「吾等皆能作證,吾等也皆是信服!」
以張文清為首的學子,結隊來到臺下,齊刷刷的跪滿一地,朝我叩首行禮。
「蒙女公子相救,吾等才有命在,我們便是證據,我們便是民意!」
「不錯,為女公子不服,她不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