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三章 怎會

「怎會?雀奴也知道,為師是提筆篆書的文人,手就是我的性命,你也不想為師,變成廢人吧。」

「那就留在宮裡,宮裡太醫這麼多,治不好師尊,朕要他們全部陪葬。」

我額角佈滿了冷汗,強撐著繼續哄。

「宮廷祖制,沒有外臣夜宿宮城的規矩。」

他還要說,我只能拿出殺手鐧:「雀奴再勸,為師就真的生氣了!」

他果真怕了,不再勸我留下,卻撥了一隊太醫給我。

我不好推遲,藉著氣勢,叮囑他厚葬死去的宮人,近日不可再肆意屠殺云云。

他都一一答應了。

至於丹丘,他眼中的狠厲一滾再滾,終是沒再動手傷他。

「方才殿中只你我三人,為何阻我殺他?」

回去的路上,丹丘冷著臉問我。

「殺了他之後哪?」

宮禁森嚴,一旦弒君,首先就逃不出皇城。

便是逃出去,殺了蕭晉,大梁無主,誰來繼位?

他啞口無言。

「你們這些人,總想著推倒暴君,殺了奸臣,死一兩個人容易,我大梁江山的未來,又該何去何從?還是說,你們弒君,是為了篡位。」

這話似乎侮辱到了他,他咬著牙說不是。

後來越想越氣,乾脆跳車而去。

我用完好的那隻手,掀開車簾,驚覺外面竟下起了小雨。

他的背影穿梭在朦朧煙雨中,蕭索不已。

我忽而想起,與他初見時,也是恰逢雨連天。

那時候,他還不叫丹丘。

「某終州懷瑾,見過姚畹女公子。」

……

我父親是文官之首,總想替我找一位最具才學的夫婿。

懷瑾出身北方士族之首,三歲識文,七歲能詩,十二歲就才名傳至京城。

連先帝都有所耳聞,讓懷家家主攜子入京赴宴。

那年我才八歲,見懷瑾生的好看,總角上還簪了花,跑到他的席位上去扯。

他被我鬧的狼狽不堪,宴上君臣卻哈哈大笑。

宴席結束後,我就多了一個未婚夫。

此後,懷瑾隨父返鄉,我二人再未謀面。

我對這位便宜未婚夫,根本沒什麼記憶,只當是陳年的一朵「爛桃花」。

直到十一年前,先帝身體抱恙 ,江南士族叛亂,京城岌岌可危。

未免後顧之憂,皇族貴胄和世家親眷出京避難。

路上雖不太平,可皇子們的課業不能耽擱。

叛軍主要瞄著皇族追殺,同行的文官多半殉難,其中就有我父親——太師姚蘭之。

彼時我剛過及笄之年,臨危受命,換了一身男裝,束了髮髻,代父授課。

黃梅雨季,陰雨連綿。

我們躲在偏陋的屋舍下,雖讀著書,心裡卻滿是戚惶。

為了振奮人心,我講了一篇《楚辭.遠遊》。

「仍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

「丹丘,乃傳說中神仙所居之地,能晝夜長明,驅散無窮黑夜,為師同諸位,也定能捱過眼前的黑夜,等到曙光來臨!」

「女公子講的好!」

那人迎著漏夜疏雨而來,手中的燈火,霎間點亮了整個黑夜。

「某終州懷瑾,見過姚畹女公子,如今京城叛亂已平,奉命迎各位回宮。」

懷瑾的到來,當真如黑夜之長明燈,讓我一記多年。

我們夫妻倆,終是見面了……

我並未隨著隊伍回京,而是扶柩南下,將父親的屍骨帶回老家安葬。

分別的時候,懷瑾奉上了他親抄的悼文,讓我節哀。

父親一生文人風骨,捍衛皇室尊嚴而死,對他而言,也算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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