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十一章 這種試題

這種試題,士族子弟無論怎麼答都是錯。

可寒門考生若態度含糊,沒有直言反士族,就也是錯。

今歲參加春闈的三百名考生,泰半都進了廷尉大牢。

「陛下此舉,究竟是想替朝廷選拔官員?還是替你,篩選鷹犬?」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要所謂的純臣,鷹犬就夠了。」

我的心沉入谷底:「那廷尉撫司關押的考生?」

他拿過硃砂筆,在最上面的試卷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殺!」

……

直到歸府,我的手腳依舊冰涼。

從宮門口抓來的考生,如今被關在前廳,見我回來,各個義憤填膺,問我有何許可權羈押他們。

「莫非你們想進廷尉大牢?陛下剛剛下旨,賜死那些考生。」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丹丘從我身後走來,語氣晦澀:「一百八十二名考生,全部賜死?」

「是。」

他沉了一口氣,猛然轉身往外走。

我拉住他:「去哪?」

我真是多此一問,他除了去劫獄,還能去哪?

「武死戰,文死諫,他們縱是死,也不該無聲無息的死,該死在朝堂,死在社稷!」

我自是知道,他是文人中的君子,出事前,也曾掛任朝職。

在他心中,寧願死諫於朝堂,也不願意家族因黨爭而滅門,更不願意大梁官場如此黑暗下去。

他替那些學子發聲,何嘗不是替自己發聲?

一眾考生聞聲附和:「不錯,這亂七八糟的世道,什麼時候才能終結,我們既為讀書人,就該為天下發聲,何懼一死!」

人聲鼎沸,跟著往外走去。

我忽而有些眼痠,真是一群傻子!可我又不能說他們錯。

所謂君子氣節,文人風骨,不正是:不自由,毋寧死嗎?

父親在世,也曾百般對我教導,君子死節,亦不失文人的風骨和氣概。

是我,拋棄了文心……

可我既然拋了,就不能再看著他們去死!

我一聲令下,侍衛將他們重重攔下,包括丹丘。

「姚畹!你不可……世人會恨死你的!」

我看著他因急憤而赤紅的眼,閉上了眼:「恨就恨吧。」

「……我也會恨你。」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那就恨我吧。」

……

又是東市刑場,只是這次不是下雨,是下雪。

陽春三月,大梁京城飄起了米大的雪花,冷煞人!

學子們穿著單薄的囚衣,被拉上刑場,從臺上排到了臺下。

廷尉撫司全部出動,才勉強能鎮壓四周的百姓。

「大梁國法,不殺讀書人啊!」

「天子誅殺門生,我大梁當真是禮崩樂壞,暗無天日啊!」

但凡有些許良知的人都不忍心,看著這些滿腹經綸的學子們去死。

他們的哀求和嗚咽聲,聲聲入耳。

有眼淚從我眼角滑落,我任由它落下。

我眼見著劊子手,舉起磨得鋥亮的刑刀,彷彿一個個血盆大口,一刀下去,無數乾淨而青春的生命,就葬送了。

「等一下!」

主刑的官員神色驚喜,以為我要替這些學子們求情。

「他們都是讀書人,當全屍首,以保留斯文,改鴆酒吧。」

跪在前方的學子,突然揚天大笑。

「今上眼盲,寵信奸臣,今日吾等雖死,但心志不改,願用血肉之軀,警醒天下世人,願以吾之性命,換清白坦蕩的世道。」

他朝著我重重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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