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十三章 所以枉死學子頭七那日

所以枉死學子頭七那日,天下各地士族,一齊發動了政變。

蕭晉卻好似很興奮,他拉著我上王臺,說是等日出。

「十一年前,士族叛亂,我們四處躲藏,恩師可曾怕過?」

我回想起當年,那時的確人心惶惶。

王公大臣,世家勳貴,說死就死,砍了腦袋的,破了肚腸的……

說不怕都是假的,但我自幼喪母,被父親一手帶大,脾性全隨了他,有些文人的大無畏氣概。

我甚至都做好了隨時為國殉身的準備。

「但我是真的怕。」

蕭晉隨意的坐在地上,倚著身後的欄杆:「我怕死在叛軍手上,怕飽受折磨屈辱,更怕有損皇室體面。」

我只記得他是諸位皇子裡,最溫順乖巧的一個,卻不知他平靜的外表下,潛藏著那麼多畏懼。

「是恩師給了我勇氣,每日看見你在堂上講學,我心裡便是安定的,想著你一屆弱女子都不怕,我自沒什麼好怕的。我至今記得恩師講的話,捱過眼前的黑夜,曙光就會來臨。」

他將頭埋在膝上。

「最後確如恩師所言,我們等到了救援,我知道恩師很開心,那個帶來曙光的人,是你的未婚夫,可我不開心,因為懷瑾也是士族。」

我聲音有些乾澀:「可懷氏忠君護駕,救皇族於水火之中,他們沒有錯啊。」

「動亂起於士族,平於士族,我皇室的威嚴何存?那時我便暗自發誓,定要翦除士族的勢力,不讓皇室一直處於被動。」

這是身為皇子該有的考量,都是立場問題,我不能說他錯。

可不該矯枉過正,一味誅殺士族,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那是因為,我確實已經瘋魔了。」

他抬頭看我,高臺上的火把,倒映在他臉上,森森不明。

我忽而有些冷,是從骨子裡散發的一陣惡寒。

時至今日,我終於知道他被囚禁的三年裡,經歷什麼。

被關在空曠的屋子裡,沒有光,沒有人,甚至連手腳都被鎖住,想要去窗臺觸控陽光都做不到。

漫長的黑暗孤寂,會無窮的放大恐懼,一絲一毫的動靜,都能讓他們感到顫慄,時間久了,只有發瘋一條路。

「兩位皇兄都沒承受住,我想著恩師說的話,想要靠著信念捱過黑暗,可他們抓來了我母妃,我眼睜睜看著她被凌辱折磨,整整三天三夜……皇室體面,天家威嚴,我想守護的一切,都被踐踏在腳下,最後,我在母妃的哀求下,了結了她的性命。」

看著他幽深不見底的瞳孔,我清楚,原來他也在當年的囚禁中瘋了。

一個以復仇為目的的君王,心中是沒有江山子民的。

他想要的,是拉所有人下地獄……

「於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

東方日出的時候,蕭晉靠到了我肩上:「恩師,這次就是您,也拉我走不出黑暗了。」

我眼角有淚滑落,卻惘然不覺。

是啊,走不出了。

「三日後便是封后大典,恩師,可有意見?」

天邊是金色的暖陽,我伸手去抓,全從指縫中漏出。

「臣沒有意見,若是可以,還想看一場崑崙奴的劍舞。」

他笑著握住我的手:「這有何難?雀奴這便下旨,請一批最好的崑崙奴,進宮獻藝。」

……

蕭晉要立我為後的訊息傳出後,遭到了臣民的唾棄。

說是師生亂倫,有違綱常,為表抗議,大臣們全都稱病罷朝。

得知我不僅同意立後,還要請崑崙奴助興的時候。

連百姓都忍不住,結伴到街上抗議,還編了各種咒罵我的歌謠。

蕭晉大手一揮,就要廷尉撫司抓人下獄。

我勸說大婚在即,殺人不吉,他才罷休。

獻藝的崑崙奴,當夜便進了宮。

我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蕭晉陪我看了半晌,有些意興闌珊,實在搞不懂我為何喜歡看這些。

我藉口天晚,讓宮人服侍他安寢。

我們昨晚聊了一夜,他是真的困了,便沒拒絕。

等他走後,我讓眾人退下,只留一個崑崙奴表演劍舞。

空曠的宮殿,只剩我二人。

「你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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