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十二章 女子能讀書本就不易
「女子能讀書本就不易,枉你也算文臣,一國帝師,全無風骨,助紂為虐,與你同立一寸土地,便是我等恥辱。」
「鴆酒便鴆酒,我等轉世投胎,去尋一個乾淨的世道,也好過和昏君奸臣為伍!」
「正是!」
「……」
他們仰頭喝下鴆酒,一百八十二名考生,竟無一人貪生怕死,跪地求饒。
我忽而想起父親當年,也是這般視死如歸。
刑場上的學子一個個倒下,漫天都是咒罵和嚎哭的聲音。
我知道,世人不會原諒我了。
父親,也不會原諒我了。
好在,我在接任帝師的時候,就自請逐出家譜……
大雪一直下到深夜,我就蹲在刑場下。
學子的屍體皆被拉走,偌大的空地,只剩下寒冷和死寂。
丹丘趕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發冠和衣衫都跑亂了,站在我一臂之遠的地方。
「你還是,殺了他們?」
我身子被凍得僵硬,連舌頭都直了:「是。」
他將我從地上扯起來,手扣在我的脖頸上。
只要他想,我就能死在他手上。
他的手掌一緊再緊,最後還是沒能下死手。
他給了自己一巴掌,蒼白的臉頰紅腫一片。
「姚畹,你我,沒有以後了。」
我所有強撐的情緒,這一瞬,徹底瓦解。
嘴張了又張,才拼湊出幾個零碎的字眼:「……好,你……保重。」
他走了,背影傴僂著,從未有過的潰敗。
直到雪花糊住我的視線,我才敢去追,可手腳早已僵麻,剛一動,就癱倒在地上。
我匍匐在地,想要去觸他留下來的腳印。
可大雪覆地,很快就被掩蓋了。
我終於嚎哭出聲:「不要走……求你,不要丟下我……我很怕……」
可惜啊,我是個被世道所棄的人。
沒有人會同情一個奸臣,更沒有人,會為一個奸臣停留。
大梁天武九年,沒有人知道,我在雪地裡躺了一夜……
「恩師醒了。」
入目明黃色的床幔,和床頂的雕刻的龍紋,讓我意識到,我躺的,是龍床。
我要起身,蕭晉卻一把按住我,將絞乾的帕子貼在我額上。
他應該沒伺候過人,動作很是生疏。
「恩師很傷心嗎?」
他覷著我的神色,接著道:「十一年前,雀奴被囚禁的時候,也很傷心。」
「所以陛下想讓我也體會一番。」
「不,雀奴只是想讓恩師,站在我這邊。」
「臣不是一直站在殿下這邊嗎?這些年,你想做的事,臣哪樣沒支援?你想殺的人,臣哪個沒同意?坊間豺狼虎豹,一對惡人師徒的罵名,只怕陛下也聽過,陛下還要疑心臣?」
「那不一樣,我知道恩師心中始終有一道光,時至今日,那道光才算徹底滅了。」
他笑的溫和無害,我卻覺得毛骨悚然。
彷彿地獄的惡鬼在朝我招手,說:你已雙手沾滿罪惡,歡迎一道沉淪地獄!
「陛下還想怎樣?」
「嫁給朕,我們一起,重洗大梁朝局。」
「你我,是師生。」
「今日起,不是了。」
隨著一百八十二名學子的慘死,讓天下人看清了蕭晉的狠絕,尤其是士族。
士族這些年韜光養晦,低調做事,以為蕭晉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如今明白,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