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_第九章 京城進入寒冬
「……」
京城進入寒冬,隨著天氣變冷的,還有人心。
秋後的那場處決,並沒有澆滅蕭晉心頭的怒火。
他的嗜殺之病,越發反覆。
幾個月下來,已經有六戶官員被無故抄家流放。
散朝後,我被傳召至御書房。
他應該剛發了一場火,地上都是散落的奏摺。
宮人們跪倒一地,見我進來,如遭大赦般退了出去。
我彎腰,將奏摺一一撿起。
大概明白他所氣為何,上折的官員都在說年後春闈之事。
蕭晉摔了一杯茶盞:「又是士族,究竟何時,朕才能將他們斬殺乾淨?」
蕭晉恨士族。
十一年前,江南士族叛亂,讓他這位皇子之尊,受盡了顛沛流離,飢惶恐懼,天家尊嚴掃地。
好不容易逃回了京城,又被士族操控,成了階下囚。
我不知道那些年,他承受了怎樣的折磨和痛苦,才會性情大變,但一定,非常人所能忍受。
所以他忌憚仇視天下士族,縱使是扶他上位的懷氏一流。
這些年,他廢除了科考,就因為士族清貴,多出讀書人,凡是參加科考且中舉的,十之八九都是士族子弟。
士族子弟高居官場,很快,又會生成一股新勢力,如春日之野草,燒之不盡。
可我想說,士族子弟也是靠十年寒窗,才博取功名的,不能因為畏懼士族,就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才。
再者,廢除科舉,那些寒門子弟,更喪失了入朝為官的機會。
長此以往,我大梁官場哪還有新鮮血液?
可這些話我並不能說,畢竟我的前夫家,就是北方士族之首。
「陛下可還記得家父?」
他一怔,繼而點頭。
「自然,姚太師是文官之首,赤子丹心,一腔熱血,當年兵亂,諸多官員貪生怕死,四處逃散,只有他老人家,始終護持皇室,最後……死於賊人之手。」
「家父並非出自士族,他是寒門子,若非科舉,他無法躋身官場,更不可能護持大梁皇室。」
他的手指,輕釦我撿起來的奏摺:「恩師之意,是讓雀奴重開科舉嘍?」
我俯身跪地一禮:「正是。」
年關那日,隆冬大雪,天氣冷的不像話。
可我還是想出門看燈,往年都是我一個人,今次,倒多了一個丹丘。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後,雖不說話,我卻覺得莫名的踏實。
就像漂泊在外的浪子,突然有了家人……
「夫人買點糖栗吧,新出鍋的。」
看著小販殷勤的笑臉,我點頭,讓他給我拿兩包。
「多少錢?」
小販看一眼我身側的丹丘:「怎是夫人在問?不該是郎君付錢的嗎?」
丹丘有些尷尬,掏出一錠銀子給他,還說了句不必找了。
小販笑著接過銀子。
「這才是嘞,哪有男人讓自家娘子付錢的道理?換成我家,小的早捱了幾棍痛打,郎君一看就是個斯文的讀書人,你家娘子心疼你,也該學些體貼人才是。」
誰能想到,昔年才名在外,以清談聞名的懷家公子,也會有在街頭被人數落的時候。
偏他還無處還嘴,硬生生的把臉憋紅了。
不知是羞的,還是臊的。
我看的新奇,又遞給小販一錠銀子,美其名曰:幫我教育郎婿。
我們找了一處酒樓坐下,二樓靠窗的位置,正適合賞景。
丹丘喚了我一聲,我轉頭,見他遞來一顆剝了殼的糖栗。
我想了想,就著他的手吃了下去。
他瞬間又漲紅了臉,一隻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若是難為情,我自己剝便是。」
他直挺挺的坐了回去,低頭繼續剝:「……還是我來吧。」
我到底沒再繃住,笑了出聲,連帶著嘴裡的栗子都香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