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蕪深處,故人來;衡蕪落盡,君猶在_第4章 他的語氣裡帶着一絲少年人的委屈

衡蕪深處,故人來;衡蕪落盡,君猶在發布時間:2026-04-30作者:花箋寄雲古代古代情感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委屈,但很快就被壓下去了,「他們覺得朕小,什麼都不懂。」

我說:「皇上天資聰穎,假以時日,自然會勝過他們。」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些意外。大約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你倒是會說話。」他說。

我沒有接話。

他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朕走了,還有許多摺子沒批。」

我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說:「那個點心,上次你讓人送來的,味道不錯。」

「皇上喜歡就好。」

「下次你自己送來。」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小荷從旁邊冒出來,滿臉喜色:「娘娘!皇上說讓您自己去送點心呢!」

「嗯。」我說,「關上門吧,起風了。」

從那以後,我每隔幾天就去御書房送一次點心。

有時候他讓我進去,有時候不讓我進去。

讓進去的時候,我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他批摺子。他皺著眉,硃筆在奏摺上寫寫畫畫,偶爾嘆一口氣。

我不說話,不打攪,只是坐在那裡。

偶爾他抬起頭,看見我坐在窗下,手裡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讀著。

窗外的光透進來,照在我的側臉上。

有一次他忽然說:「你倒是坐得住。」

我抬頭看他:「什麼?」

「換個人坐在這裡,早就找話說個不停了。」他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你就這麼坐著,不悶嗎?」

「不悶。臣妾在看遊記。」

「遊記?」他來了興趣,「什麼遊記?」

我遲疑了一下,把書遞過去。

他接過來翻了翻,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南邊的海島?」他說,「朕也想去看看。

「皇上是一國之君,離不開京城的。」

他的笑容淡了,把書還給我,重新拿起硃筆:「你說得對,朕離不開。」

那天他批摺子批到很晚,我就一直陪著。

等終於批完,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你還在?」他看見我,似乎有些意外。

「臣妾等皇上批完了再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今晚朕去坤寧宮用膳。」

那晚他在坤寧宮用了晚膳。

小荷張羅了一桌子菜,他吃了幾口,說:「你宮裡的廚子手藝不錯。」

「皇上喜歡就好。」

飯後他沒有急著走,坐在窗前和我說話。

說他的父皇,說先帝駕崩時他如何手足無措,說那些大臣如何表面恭順暗地裡卻各自盤算,說他如何害怕——害怕自己當不好這個皇帝。

「朕才十六歲。」他說,「他們卻要朕做聖人。」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等他說完了,沉默了,我才輕聲說:「皇上不必做聖人。做一個好皇帝就夠了。」

「好皇帝?」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做一個好皇帝有多難嗎?」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皇上已經在努力了。」

他沒有再說話,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明日朕讓人給你找幾本新的遊記來。那本你看過很多遍了吧?」

「看完了。」

「那朕讓人多找幾本來。」他說,「你慢慢看。」

「多謝皇上。」

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小太監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皇上起駕——」

小荷端著茶盤進來,看見我一個人坐在窗前,嘴角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娘娘,皇上走了?」

「走了。」

「皇上今晚......沒留下?」

「沒有。」我說,「把門關上吧。」

小荷嘟了嘟嘴,但沒再多說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新帝來坤寧宮的次數漸漸多了,有時候是來用膳,有時候是來坐坐,有時候是批摺子批累了來歇一歇。

他高興的時候會同我說幾句話,不高興的時候就沉默地坐著,我一個人在旁邊看書。

我不去揣測他的心思,也不去刻意討好他。

我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像一棵種在角落裡的蘅蕪,不爭不搶,不攀不附。

有時候他看摺子看累了,會讓我給他念一段遊記。

我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御書房裡迴盪著,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溪水。

他閉著眼睛聽,偶爾問一句:「那個地方真的有那麼藍的海嗎?」

「書上這樣寫的。」

「等朕老了,不做皇帝了,也去看看。」

我笑了笑,繼續念。

這樣的日子,說不上幸福,但也說不上不幸。

我像一艘被擱淺在沙灘上的船,不再奢望遠航,只是安安靜靜地曬著太陽,等待著潮水。

進宮半年後的一個傍晚,母親又來了信。

這一次的信比上次長了些,但內容大同小異。

家裡一切都好,長姐的婚事籌備得差不多了,弟弟在國子監又得了先生的誇讚。

最後一段,母親寫道:

「你姐姐讓我轉告你,她在家裡給你留了一匣子她親手做的桂花糖,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她說等有機會,讓人捎進宮來。」

我拿著信,手微微發抖。

小時候的事,我以為沒人記得了。

我確實愛吃桂花糖。甜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含在嘴裡能甜一整天。

可每次家裡做桂花糖,母親總是先緊著長姐和弟弟。

長姐不愛吃甜的,她的那份常常剩下來,弟弟吃不完的,也剩下來。

我就吃他們剩下來的。

有一次,長姐看見我撿她剩下的桂花糖,皺了皺眉,說:「蘅蕪,你怎麼吃這個?讓廚房再做一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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