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貢品擺我洞府,她死後我被迫給他兒子當後媽_第7章 他說著說著
他說著說著,就會忽然安靜下來,看著我。
“青君。”
“嗯?”
“你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不記得了。”
我說的是實話。
歲月於我,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那你……一個人,不孤單嗎?”
他問。
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澈又幹淨。
孤單?
我愣了一下。
幾百年來,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我覺得那是清淨,是自在。
可被他這麼一問。
我回想起那些漫長的,在沉睡中度過的時光。
耳邊只有風聲,雨聲,落葉聲。
眼前永遠是幽暗的洞府,和亙古不變的青石。
那似乎,真的可以稱之為……孤單。
“以前不覺得。”
我看著跳動的青色火焰,輕聲說。
“現在,有點了。”
因為洞府裡,有了第二個人的呼吸。
有了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
有了對比,才知曉了何為孤單。
周安安似懂非懂。
他挪了挪小小的身體,往我身邊又湊近了一些。
“以後,我陪著你。”
他認真地說。
“你就不孤單了。”
我的心,像是被那溫暖的青色火焰,輕輕燎了一下。
我沒再說話。
只是伸出手,把他因為寫字而弄得髒兮兮的臉,擦了擦。
雪下了整整一個月。
天放晴的那天,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整個山林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像一個童話裡的琉璃世界。
周安安興奮地衝出洞府。
在雪地裡打滾,歡呼。
他抓起一把雪,捏成一個雪球,朝我丟過來。
雪球軟軟地砸在我身上,散成一捧雪末。
我看著他凍得通紅,卻笑得無比燦爛的臉。
忽然覺得。
這樣的冬天,似乎比沉睡幾百年,要有意思得多。
我活了這麼久。
第一次,開始期待春天的到來。
不是因為春天代表著甦醒。
而是因為,我想帶他去後山,看看那棵會結甜果子的老樹。
我想看他吃到甜果子時,那副開心的模樣。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一個山中精怪。
好像真的被一個人類幼崽,給套牢了。
09
春天如約而至。
冰雪消融,溪水潺潺。
山林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周安安又長高了一截,像一棵茁壯成長的小樹。
他已經快七歲了。
性子也野了不少。
常常像只猴子一樣,在林子裡躥來躥去。
這天,我帶他去後山。
去找那棵他念叨了一整個冬天的甜果樹。
我們運氣很好。
那棵老樹上,正掛著一串串瑪瑙般紅潤的果子。
周安安歡呼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他摘了滿滿一兜,獻寶似的拿給我。
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顆進嘴裡。
“好甜!”
他含糊不清地說,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
我看著他,也拿起一顆。
這果子叫朱果,蘊含著些許靈氣。
凡人吃了,能強身健體。
我正要放進嘴裡,動作卻忽然一頓。
我抬起頭,目光望向通往前山的小路方向。
那裡,有一股渾濁又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是周安安的奶奶。
她來幹什麼?
周安安也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手裡的果子掉在地上,滾進了草叢裡。
“是……是奶奶。”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過去兩年多被虐待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他丟下懷裡的果子,連滾帶爬地跑到我身後,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心。
我站起身,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那個乾瘦刻薄的老婦人,就出現在了林子邊緣。
她比兩年前更老了。
腰也更彎了。
但那雙三角眼,依舊透著精明和貪婪。
她手裡提著一個空籃子,顯然不是來送東西的。
她的目光在林子裡掃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我們身上。
當她看到周安安時,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眼睛裡迸發出一道貪婪的光。
她看到了周安安身上那件用好棉布做成的新衣。
看到了他紅潤健康的臉蛋。
看到了他不再是那個任她打罵的,瘦弱的討債鬼。
而是一個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健康的孩子。
她立刻就明白了。
她的兒子周誠,送上山的東西,肯定都是好東西。
都被這個妖女和她那個賠錢貨孫子給享用了。
一股不甘和嫉妒,湧上她的心頭。
“好你個小兔崽子!”
她把籃子往地上一扔,叉著腰就罵開了。
“在外面享福,忘了自己姓什麼了是不是!”
“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家裡那麼多活等著你幹,田裡的豬草還沒打呢!”
她的話,又尖又利,像鞭子一樣抽向周安安。
周安安嚇得渾身一哆嗦,把頭埋得更深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完全擋在身後。
我的出現,讓那老婦人罵聲一滯。
她似乎又想起了兩年前,被我嚇住的情景。
但今天,貪婪戰勝了恐懼。
她覺得我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女人。
“我告訴你,你這個妖女!”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快把我孫子還給我!”
“不然我就去報官,說你拐賣孩童!讓你吃牢飯!”
她以為用凡人的律法,就能威脅到我。
真是可笑。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山間的風,毫無徵兆地停了。
林子裡的鳥雀,瞬間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