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27章 裴澈怔在了原地

裴澈怔在了原地，搖搖欲墜。

那神情，就像有人將他的臟腑活生生撕開了似的。

半晌後，他啞聲道：“我不信。”

“你疼我，寵我，對我無微不至……”

“因為我當你是阿弟，”裴胭道，“我待你好，但我可做過一絲逾矩舉動嗎？”

“因為你生性靦腆知禮……”

“我不是，”裴胭輕聲道，“我喜歡的人，我會折下冬日裡最好的一枝梅放在他案頭。我會為他取獨一無二的暱稱。我看到他就笑，不見他就想念。”

厲勉怔在原地。

他想起冬日裡出現在案頭的那枝紅梅。

“小文曲星”。

他喜歡的姑娘笑彎了的眉眼。

裴胭說：“我會嫁給他。穿上最好的嫁衣，無懼流言蜚語悠悠眾口，昂首挺胸地嫁給他。”

她做到了。

“阿澈，你還不明白嗎？若我有心嫁你，倫理綱常攔不住，閒言碎語阻不了……你又不是裴家親生的兒子！”

“你是否位極人臣，權勢滔天，到底打壓的是那些毫無干係的人。”

“可我……”

“別說了！”裴澈突然怒吼，“我讓你別說了！”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若他有法子。

他也不會殺了所有她愛的人，盼著她沒人能愛，或許會愛上他。

就算不愛上他……只恨他，也是好的。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戳破這一切呢？

裴澈兩眼血紅，整個人顫抖不止。

他的臉慘白得失了人樣，整個人哆哆嗦嗦，卻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槍。

他用槍指著她，顫抖著笑了出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阿姐，我只能帶你一起去死了。”

“下輩子，我要變成你喜歡的模樣。我不要在暗巷裡與野狗爭食，不要處處看人眼色。”

“我也要做巷口那個清清冷冷的小神童。你能不能，也在我案頭放一枝紅梅？”

裴澈笑著，卻流了眼淚。

他一生慣於自欺欺人。他最會騙人，也會騙自己。

可就算這樣，他也知道。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

裴胭不會願意見到他。

果然。裴胭只是閉了閉眼。

她沒有答應他。

厲勉擋在了裴胭面前。

裴澈大笑不止，看著厲勉，卻突然滿心嫉恨。

——想做英雄？做夢去吧！！

他毫無徵兆地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扣動扳機。

沉悶槍聲下，他臉上笑意未散。

沒人想到，裴澈會在最後關頭，選擇當著他們的面殺了自己。

他就那樣直挺挺倒了下去。

可是沒有人顧得上接住他。

裴胭捂著自己的頭，慢慢彎腰跪在了地上。

腦中轟鳴不止。

那個原本在她腦中自說自話的聲音，發出了尖銳的蜂鳴，震得她頭痛不止——

那個聲音尖叫似的道：

“報錯！報錯！”

“玩家行為異常！修復中……”

“修復失敗！”

“修復失敗！”

裴胭就在這個詭異的系統歇斯底里的尖叫聲中，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滿目純白的病房。

厲勉守在她的床邊。

裴胭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怎麼回事？”

厲勉垂眸：“他死了。”

“我知道，”裴胭抿唇，“我不是問他。”

厲勉說：“我也只是猜測……這個穿書系統，應該是出現了故障。”

裴澈的意識太過於瘋狂混亂。

而他的舉動也影響了系統，陷入了迴圈報錯。

當系統無法處理這樣龐雜混亂的資訊量時……

伺服器會被關停。

厲勉問裴胭：“你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嗎？”

裴胭仔細地聽了聽。

“沒有。”

——從前在她腦中喋喋不休的、平板麻木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

窗外，一向只按部就班走來走去的行人，突發奇想，伸手觸碰了花木。

只圍著咖啡機打轉的店員，沉思片刻，做了一杯特調。

一年四季都在煲湯的裴母，興高采烈地推門進病房：

“胭胭啊，媽媽給你燉了排骨，你嚐嚐！”

被愛的人們長出了血肉。

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而厲勉握住了裴胭的手。

她是活的。

也是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