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18章 裴澈沒有直接去找裴胭
裴澈沒有直接去找裴胭。
他坐在了厲勉辦公室裡。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進去的。
厲勉推門而入的時候,只看到他優哉遊哉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病號服周圍都是深深淺淺的口子和血跡,臉上卻分毫不顯。
他看著厲勉:“你不是第一個出現在我阿姐身邊的人。”
他輕聲道:“她很美,是不是?”
無論什麼裝束,無論在怎樣的時空裡。
他的阿姐,都是最美的。
裴澈笑了,眼底神色如毒蛇吐信:
“那個人也很愛她。少年時,我說我喜歡她。裴家不許,我就散播謠言,壞了她的名聲。”
“可是沒想到,哪怕聲名狼藉,那個人也要娶她。”
“怎麼會有這樣固執的人呢……平日裡不聲不響的,犯起倔來,卻拉來全副身家,要做聘禮。”
“後來……你猜他怎麼死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厲勉的頭卻尖銳地疼起來。
一切經年塵封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遍地的血。七竅流血而死的人。
更早一些。
數九寒天抄書時的滿手凍瘡。
書塾裡,旁人都說他冷淡寡言,說他仗著自己天賦異稟,孤高自傲。
只有裴家那個姑娘。
捧著手爐,捧著燒得旺旺的炭火,捧著紙筆書籍。
笑著遞給他:“這是我家鋪子裡積下來的,小文曲星,若不嫌棄,且用著吧。”
她笑得眉眼彎彎:“待高中了,可要多照料我家鋪子的生意。”
她身邊總是跟著個眉眼森冷的小男孩。
大抵是照料這個弟弟習慣了,又幫家裡照看飴糖鋪子,她對誰說話,都像在哄小孩子。
明明自己也是那樣稚嫩的年紀。
後來在書塾,他總看她。
看她秋日裡溶了松香,自己做琥珀腰墜。
看她冬日裹上了紅色披風,笑著和爹孃商討如何守歲。
他看著她,嘴角就會不自覺勾起。
這樣好的姑娘,本該嫁給很好很好的夫君,有很好的一生。
可是到了議親的年紀,城中關於她的謠言卻不脛而走。
一則比一則傳得難聽,傳得汙穢。
原本要議親的人家,顧左右而言他,再不踏進她家門檻。
眾人的目光凌遲一般剮在她身上,更有甚者,總要攔著她說些淫邪粗話。
他眼見著她的臉色蒼白下去。
那一天,他教訓了調戲她的人,又將全副身家拉到了裴家門口。
他說:“旁人不明事理。可我想娶她。”
她那個弟弟盯著他,眉眼陰寒得瘮人。
大婚當日,裴府成了一片血塗地獄。
是茶?是酒?是糕點果子?
無從查證。
他的臟腑破裂,鮮血湧出。他死死攥著紅綢,卻還是無法爬起來握住她的手。
他的姑娘掀了蓋頭,看著滿府橫屍,尖叫出聲。
他很想握住她的手,讓她不要怕,不要哭得那樣歇斯底里,那樣絕望。
他多想陪著她。
他還沒告訴她,他喜歡她很多年。
娶她不是情非得已,也不是知恩圖報。是他念著盼著,那麼多年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之所願。
他喜歡她。她是,她是——
是了。
生前交集淺淺,死後橫屍猙獰。所以她忘了他的模樣,他忘了他的前塵。
他喜歡著的裴家姑娘,叫作裴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