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14章 裴澈沒出聲
裴澈沒出聲。
他低著頭,慢慢擦淨了自己手上的血。
半晌後才道:
“我這就去。”
“宮裡送來的嬤嬤先安置了。公主如今心情不好,晚些再見她們。”
“心情不好”的公主,橫屍在他腳邊死不瞑目。
裴澈卻若無其事地換了衣服入宮。
皇帝正低頭練字。
聽到裴澈來了,頭也不抬:“喬喬好麼?”
問的是公主的閨名。
裴澈若無其事地低頭幫他磨墨:“不大好。”
他說:“畢竟有了身子,這些天鬧得厲害。”
皇帝輕笑:“朕與她,少年時在宮裡受盡苛待,沒人疼……而今,朕只想將天底下最好的都給她。”
“喬喬被慣壞了,脾性不好,你且擔待些。”
“對了,前些天聽說,你那個阿姐,被喬喬失手殺了?”
皇帝輕嘆一聲:“真是不懂事……可你也曉得,朕從來捨不得罰她。”
裴澈磨墨的手不停。
硃砂洇開,像衝不掉的血。
裴澈垂著眼睫,淡淡道:“沒關係。”
“既如此,”皇帝道,“朕賞你些金銀,將你阿姐,厚葬了就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裴澈毫無徵兆地抓起了硯臺,劈手砸了皇帝的後腦。
是不留手的力道。
他們曾合謀殺過許多人,朝臣,權貴。多番籌謀,隨機應變。
皇帝卻沒想過自己的死,會是這樣野蠻的毫無徵兆的偷襲。
硃砂飛濺。
裴澈佔了先機,卻一言不發。
沒有言語,沒有花招,像屠夫對待砧板上的豬狗。
一直砸,一直砸。
砸到皇帝再也沒了聲息。
砸到那張九五至尊的尊貴面孔,變得面目全非。
裴澈看著,愣愣地,卻是笑了出來。
被支出去的內官聽到動靜不對。
尋了個藉口折返回來時,就只看到了愣愣笑著的裴澈,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變了調的尖叫憋進了嗓子裡。
皇城——皇城又要變天了——
這個瘋子,是他們的新皇嗎?
裴澈的白衣染了血。
他像個瘟神,皇城過處,無人敢攔他。
這個瘟神一步一晃,登上了皇城最高處。
城牆之上。
疾風獵獵,他張著衣袖,像一張鼓到極致的帆。
裴澈還在笑。
“諸天神佛!”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求過千百遍,我要和她在一起——”
我願奉上一切。
我的骨,我的肉。
我那祈求過千百遍的舌頭,我那一步一叩滲血磨破的膝蓋。
若不成,我願以命相祭——
眾人驚懼抬頭。
只見這個白衣染血的影子,大笑著從城牆最高處,一躍而下。
化成了這皇城陰霾之上的血泥。
鬼神不通人性。
卻聽到了最偏執的信徒的召喚。
一個同樣平板、僵硬、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新系統喚醒。”
“已鎖定第130號宿主。”
“生命值歸零。牽絆值歸零。穿書傳送系統,啟動。”
隔著無數個扭曲交疊的時空之外。
裴胭毫無徵兆地從夢中驚醒。
手臂打到了身旁的男人。
男人睜眼:“怎麼了?”
裴胭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她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數里之外。
四面純白的病房內,套著呼吸機和監測儀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
監測儀發出警報:“滴——”
“醒了!是小少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