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26章 裴胭看着那雙澄明至極的眼睛
裴胭看著那雙澄明至極的眼睛。
然後慢慢地道:“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你帶我來的。”
裴澈問:“我是誰?”
裴胭冷冷道:“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鬼。”
裴澈抿了抿唇,低下頭去。
卻在她注意不到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偷看她。
一如數年前。
她在磚窯裡將這個一身襤褸的少年撿回來。
他那樣小心翼翼、誠惶誠恐,討著裴家所有人的喜歡。
如今他這副樣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看到裴胭在院子裡搬東西,他便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打下手。
裴胭只當沒看到他。
只是他搬東西實在不小心,到底劃傷了自己的手。
裴胭看著那血流如注的傷口半晌,到底扔給他一瓶碘酒和紗布。
裴澈訥訥接了東西。
只是在轉過身的瞬間,唇角勾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不過一瞬。
他又回到那副懵懂的模樣。
裴胭冷著臉,對他的傷不聞不問。
可是那一天,她沒有讓裴澈下廚。
而是自己來到廚房,煮了一鍋粥,拌了些糖。
“吃吧,”她將粥碗端給他,面無表情,“我只會做這個。”
這在現代不是什麼稀罕吃食。甚至算得上黑暗。
可在他們曾生活的缺衣少糧的亂世,糖是稀罕物。
裴家沒短過米,糖卻是有份例的。
裴胭將裴澈撿回來的那天,見這個沒有吃過飽飯的少年實在可憐,悄悄在他的粥裡拌了許多糖。
從此。
這成了那個陰森的活閻羅最喜歡的吃食。
山珍海味,美酒珍饈,在他眼裡都敵不過這一碗熱粥。
他分明……想要的也只是這一碗粥而已……
裴澈接過碗的手抖得厲害。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
沉到直升機的旋翼聲都沒有聽到。
直升機降落在了他們的院子裡。
厲勉從直升機上跳下來:“裴胭!你有沒有受傷……”
裴胭笑了。
她說:“我就知道,在院子裡擺求救訊號,你會看得到。”
厲勉拉著她左右檢查,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後,用力將她抱在懷裡。
“我想過,”他低聲道,“若你一直沒有訊息,我就一直找到……自己再次忘記一切的那一天。”
裴胭垂眸。
“你明知道我在利用你,”她說,“為什麼還對我這樣好?”
“因為他喜歡你。”
一個聲音在裴胭背後響起。
裴澈從房子裡走出來,眉眼沉沉。
“若我早知道,他喜歡你這麼多年,”裴澈森冷道,“在書塾裡我就應該毒死他,而不是等到他帶著那點貽笑大方的全副身家,跑到裴家來提親。”
裴胭神色驟變。
她看著厲勉,難以置通道:“是……你是……”
厲勉垂下眼睫。
是啊。你本來是叫我,小文曲星的。
裴胭怔忡良久:“我對你不住。無論哪一世,我都……”
厲勉突然笑了,看著她:“我甘願的。”
裴澈的面容扭曲起來。
“為什麼呢,阿姐?”他咬著牙,“為什麼要聯合他來對付我?你裝作沒發覺,我裝作不記得,我們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到從前,不好嗎?”
裴胭看著他:“從前好嗎?”
“怎麼不好!”裴澈厲聲道,“從前你最疼我,待我最好……若不是什麼勞什子的倫理綱常,你本應該嫁給我!憑什麼你一輩子是我的阿姐!”
“若你和裴家肯等一等我,等我位極人臣,等到天子成為我的傀儡……倫理綱常又算得了什麼!我偏要娶你,誰敢說一個字,我就砍了他的頭!”
裴澈聲音淒厲,撕破了夜空。
“可你忘了一件事,”裴胭道,“從前,現在,前世,今生。”
“阿澈,我從未以男女之情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