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17章 裴胭站在裴澈的病床前
裴胭站在裴澈的病床前。
四目相對,緘默無言。
她知道裴澈聰明。從來都聰明。
沒有人教過他製毒。
他就可以無聲無息,毒死全府的人。
沒有人教過他,在現代應該怎樣說話行事。
他卻靠著不動聲色地觀察圍著病房忙碌的這些人,無師自通。
從裴胭走進病房的那一刻。
裴澈的目光就沒再離開過她。
一個人的目光,竟然也能像蛇信一樣,從她的裙角,舔舐到她的臉頰。
他像餓了一冬的凍僵的蛇,貪婪地吸食著活人的氣息。
他回來了。他的阿姐,他的人間——
可是。
“這個人是誰?”
裴澈盯著裴胭身旁的厲勉。
憑什麼——她怎麼敢——
“如你所見,”厲勉神色淡淡,“我是她的人。”
裴澈眼底,有疾風驟雨掠過。
“阿姐,我都這樣快來找你了,”他溫聲道,“你為什麼還要嫁給旁人呢?”
他說:“你忘了嫁給別人的後果了嗎?”
裴胭的脊柱不由僵直。
她忘不了。
這輩子她都記得,裴府滿門的血,是她午夜夢迴揮之不去的夢魘。
裴胭絞緊了手指。
厲勉的手被她箍得生疼,卻面不改色,沒有鬆開。
裴胭的側臉冷凝如冰:“忘不了。”
她說:“所以呢?你要故技重施,再來一回嗎?”
裴澈微笑:“我說過的,阿姐。你若不肯愛我,我就殺了所有你愛的人……讓你無人能愛。”
“阿姐,那些人,可都是為你死的啊。”
他聲音輕緩:“聽話,阿姐。放開他,離開他,從此再也不見他……我就放他、和我們的父母一條生路。”
“別忘了,他們現在還很愛我,很信任我,聽到我醒了就喜極而泣……”
不遠處,裴父裴母正噙著淚花,聽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
裴胭看著他,慢慢道:“不。”
裴澈突然暴起。
他手裡還有剛剛拔下的輸液針,鬼魅似的身形閃到裴父身後。
輸液針狠狠刺向裴父的動脈。
可是針還沒碰到,裴澈整個人卻慘叫出聲:“啊——!!”
他癱軟下去,抽搐不止。
病號服的褲腳捲起,眾人才看到他腳腕上的電擊腳環。
裴胭不緊不慢地將手中遙控器按停。
“你以為我會甘心做砧板上的魚肉?”裴胭輕聲道,“阿澈,上一世的魚肉,阿姐做夠了。”
“這一世,就你來做吧。”
她殺不了他。
前世今生,都殺不了他。
但她趁著之前裴澈昏迷的時候,在他腳腕了安了電擊腳環。
只要電壓沒有達到致命級別,就不算干涉他的命數。
“拉他去做精神鑑定。”裴胭道。
裴澈趴在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裴胭,一邊喘息,一邊卻又大笑不止:
“好啊,阿姐,你真是……好得很。”
醫護人員過來制住他,將他帶走了。
他的目光始終粘在裴胭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你要丟下我嗎?”他說:“阿姐,你又要丟下我嗎……”
鑑定結果很快出來了。
ASPD。
反社會人格障礙。
裴家父母大驚失色:“這,這就是說……”
“就是你們想的這樣,”裴胭道,“以後,防著點他。”
裴家父母欲言又止。
片刻後輕聲道:“在他長大一些的時候,我們就覺得不大對勁……可是孩子有時候看起來好好的……”
“他會偽裝的,”裴胭閉了閉眼,“我以為能教好他,是我託大了……對不起。”
母親輕輕拍她的手背。
裴胭一時恍惚,紅了眼眶。
好像隔著漫長光陰,她終於有機會說出口那一句道歉。
“我們這邊的建議是強制住院治療,”醫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恍惚,“您看……”
“治,”裴胭道,“請您務必看好他。”
可那是裴澈。
弒君謀反、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裴澈。
三天後,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