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20章 生平第一次
生平第一次,裴澈嚐到了恐慌的滋味。
他殺不死厲勉。
無論用多麼陰毒的招數,多麼猝不及防的偷襲。
總會在最後時刻被他化解。
最絕望的一次。
他在觥籌交錯的晚宴上,帶進去一把槍。
槍口對準厲勉的瞬間。
他看到裴胭挽著厲勉的手臂。
看到她為他整理領帶,之後又笑吟吟地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啦。”
裴澈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年少時,裴胭也是這樣,教他穿那些繁複的長衫。
為他穿好之後,也會笑著捏一下他的肩膀:“我們阿澈,是最俊俏的小郎君呢。”
他曾是獨屬於他的親暱。
裴澈整個人發起了抖。他覺得所有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槍口對著厲勉,卻怎麼都瞄不準。
他抖得太厲害。他看不清了。
直到旁人發現他,尖叫起來。保安們衝上來將他圍住,按在地上。
他不死心地掙扎,仰頭看著裴胭。
那時裴澈第一次哭。
從前,裴澈不知道眼淚為何物。旁人哭,他就笑。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明白了,人為什麼會哭。
他哭著求她:“阿姐,不要。”
不要對他這樣好。
不要把對我的好給別人。
她在人群之外俯瞰他,眉目不悲不喜。
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裴澈突然嘶吼起來,掙扎著扯自己的頭髮。
沒辦法……他沒辦法了。
這個人,怎麼殺不死啊……
他曾以為,無論是什麼人,任何一個敢接近裴胭、敢讓她去愛的人。
他殺了便是。
他不在意這人是裴胭的至親還是至愛。
可是……若這個人,他無論如何都殺不了呢?
“阿姐,”裴澈嘶啞道,“求你了……”
求你了,不要對她好。
求你了,不要愛他。
求你了……
裴胭看著他,泠泠的。
眼中只有防備。
連恨和厭都淡淡的。
然後,她在他的哀求聲中別開了目光。
挽著厲勉的手臂,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身後,是那個記憶裡從未哭過的少年,悲慟至極的哀哭。
裴澈在那天明白了眼淚。
明白了世人口中的無能為力。
數日之後。
他出現在裴胭家門前,臉色白得像張紙。
頭髮凌亂,眼下青灰,眼底泛著血絲。
看到裴胭的那一刻,他急切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放開。”裴胭冷冷道。
她的另一隻手按上了遙控器。
可是還沒等電擊腳環啟動,他就放開了她。
他不怕電流。他怕她不要他。
裴澈看著她的目光,小心翼翼,誠惶誠恐,近乎討好。
他說:“阿姐,我知錯了。”
他學著那些曾百般唾棄的眾生的樣子。
變著法地哄她開心。
她知道她在意裴家——哪怕在自己眼裡,無論是曾經還是如今的裴氏父母,都是無關緊要的人。
他說:“我去見父親母親,他們不肯見我。”
他說:“我去陪他們聊天,去侍奉他們,好不好?”
他說:“阿姐,別……”
別離開我。
別不要我。
別……去愛他。
裴胭卻只覺得後頸汗毛倒豎。
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掐住了他的脖頸,猩紅美甲掐進了他的皮膚:
“你敢,”裴胭冷冷道,滿眼防備,“裴澈,你休想打他們的主意。”
就在這時,裴胭卻突然接到了電話:
“裴小姐,您父親出了車禍,您快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