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不似江樓月_第9章 不要
“不要!!”
裴澈目眥欲裂。
裴胭的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鮮血自她腹部汩汩湧出。
劇痛中,裴胭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團白光裹挾著消散。
裴澈撲到她身邊,接住她倒下的身體。
“阿姐,”他顫抖不止,平日裡處變不驚的面具終於寸寸龜裂,“別嚇我……”
可裴胭的眼中已經沒了活氣。
她像個霎時被抽空魂靈的人偶。
沒有掙扎,沒有不捨,甚至沒有一句話留給他。
裴澈整個人顫抖不止。
他盯著她的屍體,臉色比她更像個死人。
“去找大夫,”裴澈慢慢道,“我阿姐她昏過去了。找個大夫來看看。”
公主在他身後,慢慢靠近了他。
“裴郎,”公主輕聲道,“她……死了,你看不出來嗎?”
裴胭已經沒了氣息。
瞳孔都散了。
裴澈抬頭看向公主,眼底蘊藏著風暴。
他輕輕地、慢慢地道:
“你殺了她嗎?”
他看著公主,一點一點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不是答應了,會留她性命嗎?”
“殿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的神情太可怕。
公主忍不住步步後退。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對她百般寵溺忍讓的男人,內裡是個瘋子。
“不是我,”公主顫著聲音道,“裴郎,我只是想劃花她的臉……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握著公主的手,斷送了自己和腹中孩兒的命。
沒有人會相信。
一個人要有多絕望、多孤注一擲,才會連血脈相連的孩兒都當作籌碼。
公主慣於高高在上,生殺予奪,權作小兒女嬉戲。
卻是此生第一次,明白了百口莫辯的滋味。
公主紅了眼圈,撲上前抱住了裴澈。
“裴郎,你相信我,”公主嗚咽道,“真的不是我……是她,或許她一開始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她一直想擺脫你,她不愛你,裴郎,她不像我這樣愛你——”
她不愛你。
這句話將他釘在了原地。
裴澈怔怔盯著前方,眼神失了焦。
公主花絲鑲嵌的步搖,在他面前一晃一晃,攪碎了光影。
步搖上的金鳳,有一雙赤玉嵌成的眼睛。
裴澈與這雙血紅眼睛對視半晌,後知後覺地笑出了聲。
他嘶啞道:
“——她不要我了。”
他又一次被丟下了。
餘下的日子,裴澈過得如同行屍走肉。
他不上朝、不辦差、不理事。
無論周圍發生什麼,他都毫無反應。
只守在裴胭的屍首旁。
像是要跟著一起爛掉似的。
反反覆覆,只重複一句話——
“阿姐,你不要我了。”
“你竟敢,不要我了。”
他一會笑,一會怒。
沒有人敢靠近。
公主在幾步之外,哭成了淚人。
她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去抱住他:
“裴郎,你還有我啊。”
“我會永遠永遠,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裴郎,你別嚇我,看看我,好不好?”
許久之後。
裴澈怔怔地抬起眼,半晌後,突然嘶啞笑了。
“是啊。”
“還有你。”
公主喜極而泣。
——裴澈心裡還有她。
她哭著抱緊他:
“比起她,你更希望我永遠在你身邊,是不是?”
公主又哭又笑。
卻沒注意到裴澈看她的目光。
沒有了裝出來的無可奈何、溫情與繾綣。
只有一片森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