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8章 我連經歷生死關頭的車禍
我連經歷生死關頭的車禍,都能面不改色地向最親近的人瞞得滴水不漏?
大概是從倫敦畢業回國後那年。
在那一年多的時間裡,我終於絕望地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我還貪戀梁且釗給的溫柔,只要我還像個普通女友那樣去索要平等的愛與未來,現實遲早會將我的自尊碾碎。
所以,回國後,我停止了所有的反抗。
既然全世界都把我當成一個依附者,既然我們註定走不到最後。
那我就退回到一個依附者該有的安全邊界裡。
我用極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場兵不血刃的自我規訓。
他送的昂貴禮物、替我鋪好的人脈,我照單全收。
行為上,我成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依附者。
與此同時,從情感上,我又儘可能地逼迫自己剝離掉對梁且釗的依賴。
我不再向他報備生活裡雞毛蒜皮的瑣事,不再在深夜加班時給他發委屈的表情包,更不再遇到任何職場上的挫折就自然地向他尋求庇護。
我逼著自己一個人去消化所有的軟弱。
於是,在分開前的那一年多里,我們之間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我事事周全,情緒穩定,嚴絲合縫地嵌進所有人認定的角色裡。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最終離開時能走得體面一點。
如今,我已經幾乎喪失向身邊人袒露脆弱的本能。
車禍發生後,我沒有告訴陳科州。
是因為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需要被誰拯救的時刻。
但陳科州是個極具執行力的實用主義者。
車禍發生後,他不放心我自己開車。
此後半年,無論公司多忙,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寫字樓下接我。
我們像這世上千萬對按部就班的情侶一樣。
一起上下班,週末約會,長假旅行,見父母,敲定婚期。
半年後,順利結婚。
婚前,我將電子請柬發進大學那幾位要好的同學群。
幾乎是立刻收到了祝福。
「恭喜啊黎黎!」
「百年好合!」
有人熟稔地打著字:
「恭喜恭喜,終於修成正果。」
但幾分鐘後,大概是點開連結看清了新郎的名字,群裡陷入沉默。
緊接著,那句帶著「終於」的祝福,被悄無聲息地撤回。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灰色的撤回提示,沒有覺得難堪。
我和陳科州之間,的確順利得用不上「終於」這種程度厚重的詞彙。
尷尬過後,群裡很快又被一連串整齊劃一的「新婚快樂」、「婚禮見」刷了屏。
同學都是婚禮上見到的。
意外的是,婚禮前一晚。
我見到了虞荔荔。
16
彼時,她已經是身價倍增的脫口秀明星。
各大平臺炙手可熱的節目,總是會不期然看見她的身影。
酒店的套房裡,她脫下鴨舌帽和口罩,將一個厚厚的紅包推到我面前:
「黎黎,對不起啊,明天的儀式我恐怕不能在場內觀禮了。」
我倒了兩杯溫水,輕聲說:
「沒關係,你現在是大明星了,不方便出現在人多眼雜的地方,我能理解。」
她握著水杯,指骨用力到泛白,而後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
過了很久,她低頭,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
「我和孟鏡揚分手了。」
……
原來,孟鏡揚反抗那麼久,依舊沒拗過家裡,和聯姻物件見了面。
分手是虞荔荔單方面提的,孟鏡揚不同意,找了她許多次。
那個聯姻物件是個很不好相與的千金小姐。聽說兩人沒斷乾淨,幾次三番地鬧。
前一陣子,甚至買通了小報記者跟蹤虞荔荔,蒐集她插足別人戀情的證據,準備在虞荔荔新節目錄制的檔口,爆出那些足以毀掉她職業生涯的黑料。
「我擔心,明天有記者跟著我混進來,萬一……再影響你的婚禮。」
她抬頭看著我,眼眶通紅,聲音卻平靜:
「黎黎,我收回當年的那些話。」
「什麼?」我問。
「儘管梁且釗最後沒有訂婚,不過現在看來,你當年利落抽身,是對的。」她垂下眼,聲音悶悶的:「起碼好過我現在這樣狼狽。」
那晚,我們並肩躺在套房的大床上,聊到了後半夜。
聽她絮絮叨叨說著她和孟鏡揚的事,我看著天花板繁複的吊燈,心裡忽然就沒有了待嫁的喜悅,也沒有想象中的悲傷。
我只是覺得空曠。
時隔經年,虞荔荔說我當年離開是對的。
其實,當時我甚至沒有心氣分辨什麼叫對,什麼叫錯。
我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和當下的感受。
我只知道,人不能拿自己僅有的一生,去賭一個毫無勝算的盤口。
這是梁且釗教我的。
他教我,註定沒有結果的事情,就不要浪費時間,任何事情上,猶豫和戀戰,都是大忌。
我只不過是,把理論完美地套用在了我和他身上而已。
第二天婚禮。
虞荔荔還是來了。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戴著口罩,遠遠地站在觀禮席最外圍的陰影裡。
儀式結束後,趁著敬酒的空檔,我追出門外,將一份伴手禮塞進她手裡。
她愣了一下,隔著口罩笑:
「和我還這麼客氣。」
「裡面有幾包高熱量的威化餅和巧克力。」我看著她明顯消瘦的肩膀,輕聲道:「你千里迢迢趕來,空著肚子走,我會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