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4章 這意味着
這意味著,我留在上海的可能性正變得越來越大。
離開梁且釗,我當然也沒打算孤獨終老。
同事介紹男孩子,閤眼緣的,我會見上一面。
有人追求,我也會試著接觸接觸。
我沒遇見過太奇葩的,也沒遇見過太合拍的。
不過在一場又一場毫無波瀾的見面裡,我開始審視自己那些細微的變化。
我一直以為。
在和梁且釗尚未分開便已開始的曠日持久的戒斷裡,我已用極快的節奏將自己剝離了出來。
但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
那就是,我總會不自覺地將新認識的發展物件,拿去和那個已經消失在生活裡的人作對比。
如果這個男人樣貌不錯,我就會下意識在心裡想,他好像沒有梁且釗高。
如果身高不錯,我就會想,梁且釗的肩頸線條和肌肉走向要比他好看得多。
如果遇見個肌肉健碩的,我又會覺得,這人言語乏味,遠沒有梁且釗那樣的內涵。
偶爾遇見一個方方面面都還過得去的,我卻發現,他不像梁且釗那樣,能悄無聲息地照顧到我的細小情緒。
尤其那個人吃麵的時候還會嗦出很大聲音。
我把細節講給虞荔荔聽,她在電話那頭連說了好幾個「達咩!」
「我最近寫指令碼順便上網學了點中醫知識。」
「依我看,嗦面聲很大,多半是腎氣不足。腎主納氣,氣不穩,才會響。」
「你要是光看建模就找了個外強中乾的,我跟你講嗷,我笑幻你!」
電話裡,虞荔荔的笑聲還和從前一樣。
這麼多年,人事摧折,世路倥傯,似乎只有她是沒變的。
寒暄幾句,我笑著結束了通話。
螢幕熄滅的一瞬,辦公室外的燈火透進來,映在落地窗上,照出一張比從前更精緻、也更冷漠的臉。
我以為,全新的生活環境足以稀釋掉那些過往。
也以為,自己只要走得夠乾脆,那座城市的人和事就會成為我人生旅途裡的一行舊址。
可現實總是會在你準備鬆弛下來,稍作休憩時。
冷不防給你一記清脆的響指。
令你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8
這一年秋天,具身智慧和AI賽道迎來了殘酷的商業化洗牌期。
早期炒作概念的熱潮早已退去,真正跑出量產資料的頭部獨角獸開始瘋狂吸金。
經歷了美元基金的大面積退潮,再加上本土機構LP持續收緊口袋。
如今創投圈,正處在一個極度缺乏流動性的漫長寒冬裡。
就在整個公司面臨募資荒的節點。
有位財神爺上門了。
彼時,我還不知道她的身份。
當年輕姑娘帶著雄厚的家族信託基金到訪時,鄭董殷勤備至,臉上的褶子都快笑開了花。
所以,得知他最後決定將這位極具分量的投資人交給我對接後,我依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倪靖知說,她最近半年都會住在上海。
這也就意味著,後期專案准備、報告溝通等一系列工作會令我們頻繁見面。
起初,我只是秉持著職業的態度,按照公司最高規格的LP維護標準,定期彙報進度,送送節禮。
時間久了,她偶爾也會聯絡我,讓我以私人的身份,幫她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等回過味的時候,我們已經是能夠經常一起逛街、分享種草好物的關係了。
實話說,倪靖知沒什麼架子。
一口/活潑的京腔,卻是糯糯的調子,像極了上海深秋裡的桂花樹,落下來的香氣都是柔而不散的。
但工作終歸是工作,在這行浮沉幾年,這種看似熱絡的淺顯交集,還不足以讓我天真地忘卻,友誼與友善的邊界。
作為一個完美的乙方小VP,我配合她的需求,提供情緒價值。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將這種包裹著金錢利益的親密,誤認為是一種平等的友誼。
在這段莫名其妙熟稔起來的關係裡,我始終將自己置於一個隨時可以抽身的旁觀者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當那場難堪的局面發生時,我還能殘存最後一絲理智,不至於當場失態。
那天是個週末。
她有個聚會拉我作陪,說是要給我給我引薦一位手握重金的投資人朋友。
我到的時候,收到倪靖知的訊息說她會晚一些。
她的幾個朋友和我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湊在一起聊天。
這個季節,晚上的露臺上其實已經有些涼意。其中有兩個穿著露背裝的姑娘很是扎眼。
在星星點點的夜燈下,幾個姑娘操著不大地道的京腔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倪靖知還沒到,我攏了攏風衣,就坐在一旁欣賞夜景,全然是個局外人。
不知是誰,冷不丁提起了早幾年在北京高校圈盛傳的那份包養PPT。
「說是養了整整三年,下了大手筆的,那姑娘大三起就沒怎麼住過宿舍,畢業前連她關係要好的幾個同學的工作都一併給解決了,M大經管院當時誰不知道這事兒啊。
」
「後來人姑娘畢業要出國就一腳把他給蹬了!」
「為什麼呀?」
「誰知道呢,興許是攀上更高的高枝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