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14章 即便在那樣艱難的時刻

即便在那樣艱難的時刻,他也沒想過放手。

直到,小織開始覺得痛苦……

起初,梁且釗以為,倫敦那場雪是他們這段關係裂痕消弭的見證。

可回國後,小織卻漸漸變了。

她變得話少,情緒平靜得近乎疏離。

變得不再喜歡事事和自己分享。

以前總是字字句句,以後我要在家裡擺這個,做那個的姑娘,絕口不再提,那些花花草草也都被她藉口同事喜歡散了出去。

當初在脫口秀劇場初見時,那雙小鹿一樣清亮靈動的眼睛,開始漸漸黯淡。

其實她遞交調崗申請的第二天,他就知道她想走。

時至今日回想,他仍覺得自己那時太過自私。

那是他第一次那樣強勢霸道,硬生生將人留了半年。

決定放手,是在一個很偶然的下午。

他出差提前回家,想給小織一個驚喜。

走到客廳,臥室門半掩。

他看到小織蜷縮在被子裡,肩膀聳動。

那個從前見了像小貓的雲、路邊開得好的花,都要拍給他看的姑娘……

哪怕此刻情緒崩潰,竟然都要躲起來哭。

小織是個典型的江南姑娘,嗓音溫溫軟軟的,就連哭起來,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梁且釗站在原地忽然就很無力。

??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大塊血肉。

連呼吸都撕扯著心臟鈍痛。

也是那一刻,他終於重新審視母親當初對自己的勸告:

「梁且釗,你的真心是很寶貴,可人家姑娘的青春,同樣寶貴。」

「你如果說服不了你爺爺,你就沒有資格這樣消耗別人的人生。」

就是那一刻,他決心放手了。

比起讓她不清不白地等待與內耗。

比起勉強她與自己這樣看不見未來的長相廝守。

他更希望小織快樂……

……

小織離開那一年,是梁且釗生平第一次,在生日時學著許願。

他在心裡一字一句地告訴自己:

從此以後,梁且釗每一年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小織開心。

他想起許多年前,小織第一次和朋友給自己過生日。

蠟燭點燃,他睜著一雙墨色眼睛,在眾人簇擁下漫不經心地吹滅蠟燭。

小織嗔怪他:「梁且釗,你在幹什麼呀!」

「哪有人睜著眼睛吹蠟燭的,你要許願,快許願呀!」

梁且釗有些茫然,卻學著小織溫溫軟軟的語氣揶揄她:

「許什麼呀,我不知道要許什麼願望呀。」

是啊,他生來就什麼都有。

有什麼東西,是需要他梁且釗透過寄託神靈得到的呢。

可從小織離開那一年起。

當初那個在過生日時,睜著眼睛吹蠟燭,說不知道許什麼願望的男人。

會在此後的每一個生日,虔誠地合十雙手,閉眼許三個願望。

搖曳的燭火前。

珍貴的三個願望全部都給他最愛的人。

三個願望年年如一,再未更寫:

「希望小織開心。」

「希望小織,比和我在一起時,更開心。」

「希望小織這一生,無論身邊是誰,都永遠開心。」

26

梁且釗說話算話。

那天之後,他果真沒來找過我。

手機裡的資訊,還停留在上次會面之前。

再次聽到他的訊息,已經是在三個月後。

孟鏡揚將電話打到我這兒。

說梁且釗住院了。

身體狀況很差……

27

我立刻啟程,當天下午返京。

301醫院。

他住的那棟樓掩在院區深處的遠年槐樹後,從外面看毫不起眼。

電梯需要刷卡,我被孟鏡揚的人引著到了六層。

走廊裡鋪著厚重的手織地毯,腳步聲被悉數吞沒。

護士站說話聲音很低,偶爾有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幾乎沒有聲響。

梁且釗的病房在最裡面的套間。

進門時,客廳茶几上擱著當天的報紙和幾束花,窗外能遠眺到玉泉山的輪廓,清幽得不像醫護之地。

男人從裡間推門出來時,我指尖顫了顫。

他比香港見面時更瘦了。

骨架支著寬大的病號服,透著一股疏離又單薄的孱弱。

見到我,他面上並無波瀾,只平靜地指了指沙發:

「坐。」

「聽說你抑鬱了?」我開門見山。

他牽了牽唇角,坐進我對面的陰影裡:

「哪就那麼嚴重,不過是睡得不太好,在這休養幾天。」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大約是年紀大了,集團事多,休息幾天就好。」他語氣如常,甚至還帶了點寬慰的意思。

「誰那麼多嘴,還把你驚動過來了。」

我抿抿唇,沒提孟鏡揚。

我坐在一側,拿起果皮刀,低頭給他削蘋果。

削好後,我遞給他。

他看了片刻後,伸手接過。

一口一口,吃得極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動作看著我。

「怎麼,不好吃?」我問。

他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剩下的蘋果全部吃完。

期間,他問起香港,問起我的工作。

我說,雖然大環境不景氣,但回報率還算可觀,我運氣不錯。

寒暄幾句,見時間不早,我主動起身告辭。

他起身要送,被我趕回床上。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隨口囑咐:

「居然瘦成這樣子,你好好養病好好吃飯,我會再來看你。

他望著我,淡淡笑笑。

輕輕應了一聲「好」。

28

我沒有多做停留,次日上午便返港處理工作。

落地赤??角機場時,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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