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3章 那你那邊
「那……你那邊,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沒有了。」我回答得又快又輕。
對話戛然而止。
電話裡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片刻後,梁且釗說:
「那機票我安排人給你訂一下吧。」
「不用,我訂好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哪天走?」
「後天。」
「嗯。」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他不說話,也沒有結束通話。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
還是沉默。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就在我準備切斷通話時,才捕捉到一聲極輕的:
「好。」
我以為這就算是梁且釗式的告別。
直到晚上七點,空蕩蕩的玄關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6
梁且釗推門進來時,我正蹲在地上壓實最後一個紙箱。
他視線在空曠乾淨的客廳裡掃過,最後落在我額前散落的髮絲上:
「收拾得挺乾淨。」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徑直走向僅剩幾件外套的衣櫃。
「嗯,差不多了。」
「不打算回來了?」他靠在門邊,忽然問。
「還沒定。」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盈,「我準備努努力,留在那邊。」
梁且釗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垂著眼,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聲音低得發悶:
「也還好,上海離北京還挺近的。」
這種自欺欺人的寬慰,實在不像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真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了嗎?」他又問了一遍,像是不死心。
「沒有了。」
對話再次陷入泥沼般的沉默。
「你一定還沒來得及在上海找房子。」再開口,他的語氣甚至有些執拗,「我剛才在那邊給你找了一棟。」
「棟?」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他。
他避開我探究的視線,舉重若輕地說:「哦,不過你放心,就在市區,通勤很方便。
」
我扯扯嘴角,半是打趣半是自嘲地開口:
「早知道我就申請去香港了。」
他愣住,眸色深不見底:「喜歡那裡的房子?」
「那裡的更值錢啊。」
說完,我自嘲般笑了笑。
梁且釗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笑。
臉上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嘴角的弧度快要維持不住時,他看了一眼腕錶,生硬地轉了話題:
「還沒吃飯吧?」
「午飯吃得晚,這會還不餓。」
「我給你做份餃子。」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想吃什麼餡的?」
「不用麻煩了。」
「行,那就豬肉茴香的。」他說。
沒等我再拒絕,他徑直走向廚房。
冰箱早已被我清空,食材是半小時後送到的。
他挽起襯衫袖口,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在料理臺前有條不紊地和麵、拌餡。
梁且釗長到這麼大,攏共也就學會了做兩樣吃食。
一個是餃子,一個是面。
全都是為我。
戀愛第一年寒假返校,我下了車沒先去找他,而是鑽進了路邊一間蒼蠅館子,吃了份面。
他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被面湯的熱氣燻得滿臉通紅。
他在電話那頭很是不解。
他沒想到,和他在一起那麼久之後,我依然會選擇在那樣的地方解決晚飯。
我抿抿唇,為自己的嘴饞找藉口:
「虞荔荔和我說,這在她老家是有講究的。叫上車餃子,下車面。」
他卻恍悟般的語氣,「我倒是聽過送行餃子接風面,所以,你放假回家那天,她偏要我帶你去吃餃子。」
我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從那以後,他便記住了這樁毫無邏輯的儀式感。
甚至開始為了我,去和家裡的阿姨學怎麼擀出一根根勁道爽滑的麵條,怎麼捏出一道道嚴絲合縫的餃子褶。
他做的餃子裡,我最喜歡的,就是茴香豬肉餡。
不過,畢業後我忙於工作,每年過年回老家的時間總是不長。
返京通常是在初七前後,而整個春節,正是梁且釗最身不由己的時候。
從初一到十五,他幾乎都要陪在父母身邊,見一位又一位或遠或近、或尊或卑的長輩。
算起來,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他親手包的餃子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
可顯然,他還記得的。
氤氳的水汽在廚房蔓延開,模糊了他寬闊挺拔的背影。
竟讓這場心知肚明的離別,生出一種虛假的、溫情的幻覺。
那頓餃子我們吃得極慢。
飯後,電視裡播著一部老電影,光影在我們臉上明明滅滅,我們並肩坐著,像往常每一個平淡的週六一樣。
直到片尾字幕緩緩升??????起,我輕聲打破沉默:
「時間不早了。」
男人的脊背緊繃了一瞬。
片刻後,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起身囑咐道:
「那你早點休息。」
我跟著起身送他到玄關。
他穿好外套,換好鞋,手搭上門把卻沒再動。
就那樣站著,寬闊的後背對著我,空氣凝滯數秒。
忽然,他毫無徵兆地回身,大步跨回我面前。
陰影轟然覆下,長臂一伸,將我整個人緊緊攬在懷中。
他將下巴擱在我的發頂,極低、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我提起被他腕錶硌到的那條胳膊,卻被他反手攥住。
「梁且釗……」我的聲音悶悶的。
他伏下臉,埋在我的肩窩,哄著我似的輕聲說:
「小織……再抱一下。」
「就一下。」
7
由於前期在北京有基礎。
上海這邊的工作上手很快。
極度緊繃的工作節奏,幾乎擠佔了我所有傷春悲秋的時間。
來年春天,我如願提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