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7章 我睜開眼
我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虛焦了很久。
只覺得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梁且釗下頜泛著一層疲憊的青茬,眼裡佈滿血絲。
見我睜眼,他立刻傾身靠過來,聲音暗啞: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我接水給你。」
我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倪小姐就是家裡給你安排的聯姻物件?」
聞言,他眼睫微垂,眸色深不見底:
「是,但——」
「梁且釗,我已經躲到上海了,還不夠嗎?」我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解釋的餘地,徑直打斷他。
他倒水的動作猛地僵住。
水流在玻璃杯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半晌,他放下水杯,聲音極低:
「我代靖知向你道歉。她不該來找你,不該來打擾你的生活。」
「她帶著雄厚的資金,像場及時雨一樣降臨我的公司。她送我禮物,甚至毫無保留地給我引薦新的投資人。」我頓了頓,語氣裡沒什麼起伏,「她有什麼錯呢?」
梁且釗皺起眉,沉下了聲音:
「她查你,到上海來打擾你的生活,給你帶來無妄之災,就是錯。」
「她對我好奇,是因為她在意你。」我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梁且釗,在意一個人,也算錯嗎?」
他驀地怔住。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你,所以,錯的是你。」我毫不留情。
「你現在這樣,對我,對她,都不公平。」
梁且釗啞聲。
他下頜的肌肉緊繃著,??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似乎想張口反駁,想說些別的什麼。
但下一秒,他的視線忽然凝滯。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蒼白的手指交疊在被面上,無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套在指根。
我坦然地迎上他震顫的目光,淡淡道:
「哦,對還有,我已經訂婚了。」
「你繼續這樣和我糾纏下去,對我的未婚夫也不公平。」
梁且釗直直盯著那枚戒指,臉上一點點褪去血色。
他薄唇微微翕動,復又閉上。
漫長的窒息後。
他深深看著我,忽然低低地笑了。
就好似很多年前,我們還沒分開時,我一板一眼給他講道理的表情一樣。
包容又眷戀。
「是,我們小織…」他垂下眼,喉結滾了滾道「你說什麼我都該認的。」
「是我考慮不周。」他淡淡道。
「以後,以後我會注意。」
13(梁且釗)
這就是黎綺織。
生著一張嬌憨溫柔的臉,真論起事情來,卻比誰都認真。
梁且釗時常會想。
如果當初沒有和她在一起。
只是像圈子裡那些紈絝一樣,隨便找個女伴周旋應付。
今日的局面。
或許就不會這麼難辦。
他的日子,也不至於這麼難熬。
小織沒有錯。
他也十分清楚,若是繼續耗著。
不放手、不分開。
對她不公平。
可又有誰來在意自己的公平呢?
擱到別的風月男女身上。
許多條件不是不能談。
許多話也不是不能說。
只是他們畢竟不同。
對著黎綺織,那些話,他梁且釗不能講。
也講不出。
他寧願經受剝筋畫骨般的別離。
也好過糟踐姑娘、折辱真心。
14
後來幾天,我開始有意識地躲著梁且釗。
只要聽見走廊裡響起他的腳步聲。
我就會立刻翻身向裡,閉上眼睛裝睡。
我們不會有結果。
我也不想再用這副狼狽的姿態去面對他。
臨近出院的前一晚,護士剛查完房。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走廊的冷光隨著門縫的閉合被重新隔絕。
極淡的、混著冷空氣的菸草味,靜靜地停在我的床側。
我背對著他,呼吸勻長,一動不動。
梁且釗沒有開燈,也沒有出聲吵我,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輕。
一隻溫熱的大手幫我將被角往上掖了掖。
我感覺到他微微傾身靠近。
他的手指似乎想碰碰我的頭髮,但最終,那陣微風只是虛虛地停在半空,又頹然地收了回去。
「小織……」
他的聲音極啞。
「抱歉給你造成困擾。」
他嘆了口氣,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道。
「我只是……有些想你。」
腳步聲遠去,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病房重歸死寂。
我將臉埋進枕頭,一絲涼意順著眼角滑落,洇入布料。
黑暗中,我慢慢將一直緊握在被子裡的左手伸出。
摸索到床頭櫃邊緣的垃圾桶。
隨著指節脫力般地鬆開。
那枚裝飾戒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
連同我在這場大夢裡最後一點念想,一起落了進去。
15
訂婚是假的。
但有了男朋友是真的。
那段時間的相親,我像是在做一份嚴謹的盡職調查。
看感覺,看資料,逐個查詢短板,排除風險選項。
陳科州是我接觸下來,綜合評分最高、方方面面最為滿意的物件。
他和我是同鄉,家境殷實,畢業就帶著技術團隊出來創業。
按世俗意義理解,他是一支穩健上行的潛力股。
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意外,我知道我們能夠順利結婚。
陳科州從國外出差趕回來時,我已經出院。
他不放心,非要裡裡外外地看一遍,包括我的檢查單子,他也要換個自己信得過的醫生,再檢查一遍。
確認無礙後,他滿臉歉意:
「對不起,我竟然連你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
其實他不必道歉,明明是我沒告訴他。
是從什麼時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