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13章 說要我和陳柯洲講一下

說要我和陳柯洲講一下,不要再送了。

老人家覺得,收了重禮,便覺得欠了人情,心裡過意不去。

可我太瞭解陳科州。

他忙得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哪會記得重陽節這種冷門節日?

我握著手機,心口如刀削斧鑿般一下一下地鈍痛。

關於節禮究竟是誰送的……

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

本科畢業那年。

我爸媽工作忙走不開,姥姥來京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梁且釗得知後,抽空招待我和姥姥吃了頓飯。

幾個月後的重陽節,他問我要了地址,給老人家寄了節禮。

後來我婚禮,姥姥因為生病臥床,沒能出席。

婚後,陳科州因為工作忙沒能陪我去探望過姥姥。

她和梁且釗只有一頓飯的見面,也因為我當時處在風波里沒有明白介紹過我們的關係。

但在姥姥的年邁且混亂的記憶裡,我上大學談了戀愛,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和我結婚的,始終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說。

從畢業那年開始,貫穿我工作、留學、分手、結婚離婚,再到如今重逢……

梁且釗給姥姥的重陽節禮,從未斷過。

即便在我對那段關係產生十足恨意,在我最想逃離他的那段日子裡。

在我為了自我證明,倉皇投向另一段婚姻的日子裡。

他依舊保持著身為黎綺織男朋友的規定動作。

經年累月,無聲無息。

凡人百年,愛是秩序外的一瞬間。

這綿長又厚重的愛意,幾乎將我再次溺斃。

令我又要開始原地打轉,進退失據。

它像是一張無邊無際、卻輕軟至極的深淵巨網。

即便我早已磨損、殘破、甚至混沌沉淪,他從不多問,也從不強求,只是始終溫柔地張開懷抱,在每一個我將要墜落的瞬間,穩穩將我托住。

那是我和梁且釗重逢後的第十個月。

在理智防線徹底崩塌之前。

我選擇辭職,離開上海……

24

在香港。

我用自己這幾年積攢的不菲積蓄,加之前些年積攢的投資經驗,做起了獨立投資人。

起先,梁且釗給我打過電話。

他聽出了我話裡的疏離與婉轉,便也沒再多做糾纏。

期間,他只來過香港一次。

專程為了找我簽署一份房產贈與檔案。

我們約在中環一間安靜的茶室見面。

在我開口拒絕之前,他垂下眼,輕聲截斷了我的話:

「小織,這是早就給你準備好的。」

「有多早?」

「四年前」

我離京那一年。

在公寓裡,我邊收拾東西,邊故作輕鬆地打趣,話趕話間無意提了句:

「那裡的房子值錢啊。」

此時,梁且釗低著頭。

下眼瞼浮著一層淡淡的青黑,眼角不知何時已爬上幾道細碎紋路,皮肉微微貼著骨相,風掠過的瞬間,竟顯出幾分形銷骨立的單薄。

我怔然,眼前的男人其實已經不年輕了。

「你簽下,簽下我便不會再來打擾你。」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低得近乎聽不見。

心口無端漫開一陣酸澀,眼眶莫名發熱。

不來打擾我,那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不清不楚的算什麼呢?

你要我如何帶著這麼貴重的心意開啟新生活呢?

你分明,分明就是想讓我記得你。

誰人都不如你。

永遠都忘不掉你。

可是。

我們能有結果嗎?

我壓制住眼淚。

再開口,依舊平靜決絕:

「梁且釗,我們分開了。」

「你明白分開是什麼意思吧?」

「我明白。」梁且釗輕聲應道。

25(梁且釗)

他明白。

這麼多年過去,他當然明白。

年輕時過於優渥的家境,一切唾手可得,令他生出一種近乎傲慢的錯覺:

這世上,萬事萬物皆有轉圜的餘地。

所以,儘管知道艱難,但他還是不死心地費盡心機,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

他以近乎透支的姿態拔節成長,只為了向長輩證明自己,自己有強橫的底氣站穩腳跟。

以便早早給小織一個家。

因為他知道,小織是江浙獨女,自小成長在物質豐饒、父母愛意包圍著的家裡。

她內斂含蓄,溫和恬靜,認認真真地和自己戀愛,總歸是想和自己有個家的。

戀愛時,兩人其實並沒有怎麼逛過商場,她帶自己去過最多的地方其實是三源裡、新官園這樣的菜市場和花鳥魚市。

沒有課的時候,她會在家擺弄自己的那百十來盆多肉,照著食譜為他洗手作羹湯。

考慮到他常年酬酢,就連解酒湯的配方,她也會悉心地給他分個春夏秋冬。

她又是那樣聰慧,兼顧戀愛、實習和學業,專業成績依然常年穩居第一。

還在大三實習時,她就能問出許多一針見血、令前輩側目深思的問題。

於是,他帶她出入最頂級的名利場。

給她講許許多多行業規則。

為她親手修剪掉職場路上的荊棘。

他看著他的小織,一步步成長,從溫室走向荒野,驚豔四方。

《小王子》裡說:

『世界上或許有5000朵和你一樣的花。』

『但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他愛她這一場,是想給她一個家的。

即便那年輿論風波四起,家中內外交困,他依舊四處奔波,拼力平息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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