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15章 時隔三個月

時隔三個月,梁且釗發來了第一條訊息。

是一張吃空了的食盒照片。

我有些詫異。

他以前是典型的小貓胃。

我起初學做飯給他嚐鮮,他總是淺嘗輒止,我還為此懊惱過許久,後來才知道他是本來胃口就小。

果然,人只要不工作,胃口就會自然好起來。

我不明所以,順手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這似乎成了某種鼓勵。

之後的一週,他每餐都會發來一張空食盒的照片。

雖是零星的殘羹冷炙,但能看出頓頓不重樣。

我大多回復表情。

我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種奇特的聯絡。

直到第二週,我接到了梁母的電話。

電話那頭,女人用懇求的語氣。

要我再去看看梁且釗。

我有些發懵。

還沒等我開口,梁母先哽咽了:

「醫生說,釗兒是重度抑鬱,失眠已經持續很久,食慾嚴重減退,整個人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軀體化症狀。」

「你來看他的那天,是他這四個月裡,唯一一次乾乾淨淨地吃完一整份飯。我們都以為,他總算要慢慢好起來了……」

「可從昨天起,大概是太久沒正常進食,腸胃承受不住,他開始吃什麼吐什麼,卻還是固執地往嘴裡送。」

梁母聲音顫得厲害:

「今天,他吐得臉色發青,卻轉頭跟我說——」

「媽,小織跟我說過,只要我好好吃飯,她就還會來看我的。」

26

端肅了一輩子的女人,連哭起來都是抽抽噎噎,十分規矩的。

唯獨忘記結束通話的電話,洩露了她徹底坍塌的情緒。

手機那頭。

背景音裡突然楔入一個冷肅??????的中年男人聲音,威嚴而沉悶:

「這裡是醫院,把眼淚擦乾,別失了態。」

隨後,梁母近乎絕望的嘶吼:

「失態?釗兒身體垮成這樣,我連哭一下都不行嗎?」

「天天戴著張人皮面具,你不累嗎?」

「老梁,你還有沒有心?他也是你兒子,你難道就一點不難過?」

緊接著是她斷斷續續的控訴:

「都怪你……非要聽他爺爺的,非要什麼門當戶對。從小到大,他要什麼你們給什麼,唯獨這一件事,就非要忤他的意思,釗兒平日再溫順也是個要強的孩子,他能受得了嗎?」

「如果,如果釗兒奶奶還在,一定捨不得這樣為難他……」

29

時移世易。

從那天起,我開始頻繁往返香港和北京。

如今情況調轉。

某天夢裡驚醒,下意識以為誤了班機。

緩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上萬英尺的高空。

那一刻,我忽然真切體會到,梁且釗當初頻頻奔波京滬兩地的辛苦。

其實我去也做不了什麼。

只是陪他吃吃飯,曬曬太陽,天氣不好的時候,就窩在房間裡一起看看美劇。

偶爾得醫生允准,會在隨行人員的看顧下帶著他外出。

逛逛大市場,或者在花鳥魚市走一走。

即使什麼都不買,也很開心。

那天晚上,難得梁且釗睡了個早覺。

我接到了虞荔荔的電話。

她和孟鏡揚約我在一家火鍋店見面。

點菜時,我看見兩人自始至終沒有鬆開的手。

沒忍住抿唇笑了。

兩人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為了點個毛肚都能嘰嘰喳喳拌幾句嘴。

孟鏡揚說不過,索性把選單塞給我:

「黎小織,你點!」

「最近和梁且釗吃病號飯,肯定特坑嘴!」

我擺擺手,「我還好,偶爾回港能開小灶。倒是梁且釗,確實挺坑嘴的。」

「嘖,可別管他。」孟鏡揚一邊給虞荔荔燙餐具,一邊吐槽,「他那個玻璃胃,以前也不肯來這種館子啊。可惜咯,他這輩子都體會不到重慶火鍋的精髓。」

這話倒是沒說錯。

梁且釗從來飲食講究,後來為了社交應酬,最常吃的是淮揚菜。

倒不是因為多偏愛,而是覺得吃相雅緻,且餐後不會在口腔留下異味。

所以在一起那幾年,我也習慣了自己鑽研菜譜,把那些清淡的食材變著花樣做給他。

見我半天不動。

虞荔荔打趣道:「黎黎別客氣,想吃什麼點什麼,今晚全場由孟公子買單!」

孟鏡揚用手肘戳她:「怎麼著,還沒結婚就不心疼我的錢包是吧?」

「我要是敗光了,嫁給我吃西北風你好受是不是!」

虞荔荔反手撓他癢癢,兩個人吵得比火鍋店還熱鬧。

我將點好的選單遞還給服務員,沒忍住試探性地問道:

「你們……」和好了?

兩人異口同聲「嗯!」,默契得像兩隻招財貓,不住點頭。

而後相視一笑。

「那家裡那邊?」

孟鏡揚正了正神色:

「說起這事,我還真得承釗哥一份情。」

「我家老爺子和他家老爺子一個大院住著。聽說釗哥因為婚事被家裡逼成這樣,給他也嚇壞了。」

「現在只要他一開口提什麼章家姑娘李家侄女,我奶就顫顫巍巍地舉起雞毛撣子要抽他!老爺子立刻就老實了!」

「我奶說了,荔荔是靠自己闖蕩出來的大明星,比我優秀,嫁給我都委屈她了!」

「那現在到哪一步了?」我問。

「見過家長,正準備商量訂婚的事兒。

我從心底替荔荔感到幸福,卻聽見孟鏡揚的聲音低了下去:

「也是因為這,我總覺得欠釗哥的。那天實在沒忍住,才貿然給你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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