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巨大的遊樂場里_第16章 我放下筷子
」
我放下筷子,鄭重地說:
「我很謝謝你能告訴我,真的。」
孟鏡揚欲言又止。
「其實釗哥在感情這方面,是個有十分只肯表三分的人。」
「你結婚那年冬天,他要我陪他去趟倫敦。」
他舉起手機找出一張照片。
「那天聖誕節,他在臺階上坐到半夜,就這麼仰頭看著天,誰勸都不走。」
「第二天人都要燒傻了,意識模糊的時候一直在夢囈,嘟囔著說什麼……」
「小織再不會跟我和好了。」
「我就問:『為什麼呀?』」
「因為……攝政街,天使燈……不見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只是和你分開了,並不是不愛你了。」
我愣在原地。
現在的攝政街。
每年聖誕節,那排盛大的天使燈,確實已經因為各種原因,再也不會亮起了。
隔著火鍋升騰的、模糊視線的蒸汽。
我忽然就淚流滿面。
30
之後的兩個月,梁且釗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好。
閒暇時,已經開始主動在房間裡做俯臥撐了。
而我,卻因為頻繁兩地奔波,形容日漸萎靡。
那天,梁且釗看著我係釦子的指尖,忽然蹙眉問:
「看起來又瘦了?」
我套上外套,平靜道:
「嗯,你再不好起來,我就快要突破九十斤大關了。」
他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擔憂:
「怎麼?最近壓力大?」
為了不讓他多心,我搖搖頭,笑得雲淡風輕:
「不能這麼想。」
「某些時候,壓力其實是一種特權,如果它出現,恰恰說明我上桌了。」
聞言,梁且釗唇角漫開笑意。
他記起來了。
這是他當年他同我講的話。
許多年過去。
我一直記在心裡……
29
等我處理完香港的公務再次返京是一個月後。
梁且釗已經出了院。
在醫院撲了個空後,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他約我在餐廳見面。
我有些詫異,不免嗔怪:
「出院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他笑笑沒說話。
他訂的法餐。
那頓飯,我們足足吃了三個小時。
他訂了極漂亮的花,準備了謝禮,席間談笑風生,卻極有分寸。
他提到如今集團內部的肅清,提到他如何在大院的角力中拿回了絕對的話語權,如何從最初受人掣肘到如今說一不二。
一切對話都剋制地停留在工作寒暄裡。
除此之外,再無半句過界的試探。
他表現得像個最完美的紳士,也像個分寸感十足的老友。
送我到家樓下時,他轉過頭,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忽然問:
「小織,在香港過得開心嗎?」
我笑笑,坦然地回望他,點了點頭。
「嗯,有新的挑戰,有穩定的社交圈,氣候也不錯,我很喜歡那裡。」
他扯了扯嘴角,眼睛好似又一寸寸落入濃重的沉鬱裡。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那就好。」
31
之後的幾個月,梁且釗會偶爾來香港公出。
每次來,他都會約我吃飯。
飯後,我們一起壓馬路。
一起走過中環繁華的皇后大道中,也曾在靜謐的荷李活道慢慢踱步。
一路上,他會同我講講孟鏡揚和虞荔荔的婚事進展,再聊自己的工作與近況。
每次分別前,他總會問我:
「小織,你開心嗎?」
在他面前,我說不得謊,於是每次都如實點頭。
事隔經年,還能與你重逢、對坐、談天,我是真的開心。
他依舊紳士周到,每次都不忘給我帶禮物。
偶爾我也會給他回禮。
一來一往,就這樣不溫不火地過了半年。
直到他再一次約我時,我因為要接待來港旅行的小叔一家,便婉言推辭了。
那天天氣極好。
但不巧的是,小嬸和五歲的堂妹因為從老家出發的班機延誤,得晚一天才能到。
得知我提前好久就訂了一家熱門餐廳,小叔也就沒退票,先一步到港。
我帶他去吃了梁且釗帶我去吃過的一家地道的燒鵝,飯後我們沿著皇后大道中走到碼頭,趕上了最後一班天星小輪,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結束後,我送他回了酒店。
等我回到住處,遠遠便看見梁且釗站在樓下。
他像是喝了不少酒,臉頰緋紅。
見到我,沒頭沒腦地冒了一句:
「你終於捨得回家了。」
語氣裡似是嗔怪,似是委屈。
我走上前,擔心地問:
「怎麼喝了這麼多?」
他俯下身,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將下巴沉沉掛在我肩頭。
聲音悶悶的:
「不然還能做什麼呢。」
我費了些力氣才把人扶進屋,安頓他躺下後,轉身去廚房煮醒酒湯。
煮湯時,我暗自慶幸,還好他當初足夠慷慨,送我的這套房子是70平的兩室。
還能容我一會兒去次臥加個班。
小叔到了酒店,又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倚著灶臺,一邊看著火一邊同他聊天。
湯煮好,我走進臥室叫梁且釗:
「起來喝點醒酒湯吧。」
卻見男人已經闔眼睡熟。
梁且釗的睡相和吃相一樣優雅。
整個人規規矩矩地躺在那裡,不會踹被子也不會滾床。
我將醒酒湯放到床頭櫃,躡手躡腳準備離開。
剛一轉身,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失去重心的一瞬,我整個人跌進他懷中。
再回身,就見他神色清明地看著我。
聲音低沉有力,眼底卻已通紅一片:
「小織,如果我今天沒來,是不是得等到你三婚,才能輪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