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煙雨空濛》趙芸舒顧長淵_第12章 暮色漸沉

暮色漸沉，馬球場上的人群已散去大半。

趙芸舒沒有立即回頭。

那聲音她太熟悉，曾在她耳畔說過無數遍溫存軟語，也曾在她最需要時，冰冷地吐出傷人之言。

她緩緩轉過身。

不遠處，顧長淵穿著一身未來得及換下的紫色官袍，幾日不見，他整個人瘦削了一圈，官袍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蕩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烏青，那雙曾經清亮銳利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在她臉上貪婪地流連。

“芸舒……”顧長淵聲音帶著一絲卑微，踉蹌著向前幾步。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袖。

一道玄色身影卻更快地擋在了趙芸舒面前。

李錚雙臂抱胸，下頜微抬，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桀驁。

他身量比顧長淵略高，此刻站得筆直，更是帶了幾分壓迫感。

“顧丞相。”李錚的聲音冷硬直白，“長公主殿下千金之軀，尊貴無比，還請丞相注意儀態，莫要衝撞了殿下。”

“長公主”三個字，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顧長淵心口。

他眼底瞬間漫上猩紅，目光絕望地投向趙芸舒。

“芸舒！我知道錯了！是我混賬！”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可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更不知道那晚你……你受了那樣的罪！你給我一個機會，就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我們七年夫妻，情分難道就……”

李錚不耐煩地蹙起眉，伸手便要去推搡他：“讓你滾開沒聽見？殿下不想見你……”

“李錚。”趙芸舒輕聲制止。

她上前一步，與李錚並肩而立，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顧長淵。

“你說你不知道我小產。那是因為，在那個雷雨夜，我疼得幾乎死去，時，你正陪在你那受了驚嚇的綿綿身邊。”

顧長淵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

“你說我們七年夫妻情分。”趙芸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可在我生辰宴上，你當眾拋下我，抱著她離開，讓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時，可曾想過七年情分？”

“你讓我把正房讓給她住，在我們曾經的婚床上，與她行苟且之事時，可曾想過七年情分？”

“你信她構陷，逼我跳下冰冷的池塘，為一塊莫須有的玉佩，險些讓我溺斃時，又可曾想過七年情分？”

她一句句問著，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顧長淵拼命搖頭，眼淚終於滾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芸舒！我心裡只有你，我只是……只是覺得對她有責任，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他再次試圖上前，想去抓她的手，卻被趙芸舒輕巧地避開了。

她看著他，眼神里無波無瀾。

“顧長淵，太遲了。”

“從我的孩子沒了那一刻起，從你一次次選擇相信她、維護她而傷害我開始，我們之間，就完了。”

“那道和離聖旨，不是誤會，是我趙芸舒，不要你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決絕地轉過身，對李錚輕聲道：“我們走吧。”

李錚冷冷地瞥了顧長淵一眼，那眼神里帶著警告，隨即快步跟上了趙芸舒。

顧長淵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並肩離去，越來越遠。

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暮色四合，將他頹然倒地的身影徹底吞沒。

遠處，趙芸舒與李錚已走到馬車旁。

李錚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車轅。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