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煙雨空濛》趙芸舒顧長淵_第13章 自馬球場那日後

自馬球場那日後，李錚往宮裡跑得更勤了。

趙芸舒在宮中住的芷蘭殿，彷彿成了定北侯小將軍的第二個家。

今日送來一對通體雪白、眼珠如紅寶石的西域玉兔，再隔幾天，又搬來一座精巧的機關雀，上了發條便能自行啄食、振翅欲飛。

各式各樣的江南點心更是從未斷過，棗泥山藥糕、桂花糖藕、龍井茶酥……都是她昔日隨口提過喜歡的。

這日，春杏一邊收拾著桌上新送來的新奇玩意，一邊抿著嘴偷笑。

“殿下，您瞧李將軍今日過來時穿的那身鴉青色暗紋錦袍，配著那條蹀躞帶，精神得跟什麼似的。奴婢瞧著，他這些時日來，一天穿得比一天鮮亮，倒像那……像那開了屏的公孔雀，只顧著抖擻羽毛呢。”

趙芸舒正端著一杯李錚特意尋來的明前龍井，聞言微怔。

她輕輕呷了一口茶湯，茶香在唇齒間漫開，清冽甘醇。

李錚的心思，她如何看不出來。

那般熱烈，那般直白，像秋日裡最灼人的陽光。

若在從前，她或許會為這份赤誠動容。

可如今，她的一顆心早已在丞相府那場漫長的風雨裡被浸得冰冷。

她不敢，也不想再輕易敞開心扉，那代價太大，她付不起了。

皇帝趙弘燁下了朝，有時會繞到芷蘭殿坐坐。

這日，他揮退宮人，端起妹妹親手斟的茶，帶著幾分得意道。

“芸舒，今日早朝，顧長淵被朕當眾訓斥了一番，說他心思恍惚，呈上的戶部清賬章程漏洞百出，不堪重任！”

“皇兄還當場罰了他半年的俸祿，你可沒看見他那張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真是大快人心！皇兄這口氣給你出得怎麼樣？”

他說得眉飛色舞，卻見妹妹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心裡咯噔一下，放下茶盞，語氣變得小心翼翼。

“芸舒，你是不是覺得還不夠？朕知道，這般訓斥幾句不痛不癢，只是……他如今在相位上，有些事處理得尚且得當，對朝廷還有用處，若驟然罷免，恐惹非議，也寒了一些老臣的心……”

趙芸舒抬起眼，輕輕搖了搖頭：“皇兄，沒關係的。朝政大事，自然以國事為重。我與他既已和離，他是好是歹，都與我無關了。你不必為了我，特意去為難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怨懟，只有事不關己的淡漠。

趙弘燁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反而更沉了些，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與此同時，丞相府內卻是一片低壓。

沈綿綿的肚子一日日隆起，可顧長淵回府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即便回來，也多是宿在書房，對她的殷勤問候置若罔聞。

這晚，沈綿綿親手燉了參湯，端去書房。

推開房門，只見顧長淵獨自坐在書案後，燭光映照下，他側臉線條緊繃，眼下烏青濃重，整個人頹廢憔悴不堪。

“長淵哥哥，”沈綿綿放柔了聲音，將湯盅輕輕放在案上，“你近日辛勞，妾身燉了參湯，你趁熱用些吧。”

顧長淵恍若未聞，目光仍空洞地盯著面前的公文。

沈綿綿咬了咬唇，繞到他身側，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柔柔按壓，聲音帶著蠱惑般的甜膩。

“長淵哥哥，你太累了，讓妾身幫你放鬆一下，可好？”

說著，那柔荑便不安分地緩緩向下滑去，意圖探向他腰腹之下的敏感部位。

突然，顧長淵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就要將她狠狠甩開！

電光火石間，他瞥見她隆起的腹部，動作硬生生頓住，揮開的手臂只帶起一陣風，拂動了沈綿綿的衣袖。

他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聲音沙啞：“你月份大了，好生回房休養，不必做這些。我還有公務要處理。”

說完，他不再看她泫然欲泣的臉，徑直大步離開了書房。

“砰”的關門聲傳來，沈綿綿臉上的柔弱頃刻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嫉恨。

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顧長淵，你躲著我？呵，你早晚會是我裙下之臣！這丞相夫人的位子，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