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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煙雨空濛》趙芸舒顧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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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昌十年秋

永昌十年秋,丞相府。

深夜,一道驚雷炸響。

趙芸舒下腹猛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她從睡夢中疼醒。

她下意識想喊醒身邊的夫君,手伸出去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睡前還溫柔摟著她的顧長淵,此刻不見了。

她疼得蜷縮成一團,額上冷汗涔涔,手顫抖著拉動了床頭的鈴鐺。

丫鬟春杏急匆匆推門而入,見狀驚撥出聲:“夫人!”

“大人呢……”趙芸舒氣若游絲。

春杏眼圈一紅,憤懣又無奈:“別院那位沈小姐被雷聲驚著了,哭著說心口疼,要找大人,大人一聽就過去了……”

趙芸舒心下一沉,掙扎著想坐起,身下卻緩緩湧出一股暖流。

“孩子……”她聲音慌得發抖,“春杏,大夫……快去請大夫!”

春杏慌忙應下,衝進雨幕。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身下的劇痛一陣陣襲來,趙芸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忍不住呻吟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春杏帶著大夫來了!

她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就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

“大夫!先跟我去別院!綿綿驚厥了,她懷著孩子,不能有半點閃失!”

“大人!”春杏哭著哀求,“夫人流血了!先讓大夫看看夫人吧!求您了!”

“滾開!綿綿可等不了!”男人心煩意亂,一把推開丫鬟,拽著大夫匆匆走向別院。

雷聲轟鳴,吞沒了春杏絕望的哭喊。

趙芸舒望著空蕩的門口,身下鮮血浸透了裙襬,意識漸漸模糊……

再次醒來時,她的手第一時間撫上平坦的小腹。

“我的孩子……”她嗓音沙啞,問向侍立一旁的醫女。

醫女面露憐憫,輕輕搖頭:“夫人本就胎像不穩,昨夜雨大,您的丫鬟找我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孩子,沒保住。”

趙芸舒癱在榻上,淚水無聲滾落,沒入錦枕。

心如刀割。

她不明白,她和顧長淵,明明曾經那般深刻地相愛過。

七年前,她揹著皇帝兄長偷溜出宮,跑到護城河邊散心。

卻不知,自己憑欄遠眺的身影,被路過的顧長淵誤以為要輕生。

彼時,家道中落的顧長淵,剛經歷父母雙亡,又因得罪權貴被打斷了腿,正處在人生最灰暗的谷底。

可就是這樣自身難保的一個人,竟在河邊默默守了她半天,生怕她想不開。

當趙芸舒回眸時,便撞進了一雙清澈堅韌的眼眸裡,一見傾心。

後來,她不惜違逆皇兄,鐵了心要隱瞞公主身份下嫁。

“皇兄,他若當了駙馬便與仕途無緣。他有才華有抱負,我怎能如此自私,將他困在公主府?”

皇帝拗不過她,最終妥協,只與她約定――既選了這條路,日後便自食其力。

七年間,她扮作尋常女子,陪顧長淵住漏雨的茅屋,典當首飾供他讀書,陪他挑燈夜讀。

她藏起一身貴氣,親手操持家務,做繡品補貼家用,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磨出了薄繭。

顧長淵總是紅著眼為她揉著痠痛的手腕:“芸舒,我顧長淵此生,絕不負你。”

後來,他治好了腿,高中狀元的第一件事,便是兌現諾言,給了她一場極盡盛大的婚禮,羨煞了京城所有女子。

而顧長淵更是憑藉才能與“貴人相助”,不到三十便官至丞相,風頭無兩。

婚後,顧長淵寵得她人盡皆知,兩人如膠似漆,蜜裡調油。

所有人都說,顧相與夫人貧賤相依,富貴不離,乃世間佳話。

趙芸舒也以為,自己此生沒有愛錯人。

直到兩個月前,顧長淵那位在他落魄時另嫁他人的小青梅沈綿綿,新寡後無依無靠,哭著上門投奔。

自那以後,只要沈綿綿稍有不適,顧長淵便會心不在焉,匆匆趕去。

面對趙芸舒的失落,他總是一臉坦蕩。

“綿綿如今孤身一人,又懷著遺腹子,時常鬱鬱寡歡,我照顧她,只是出於一起長大的情分,絕無半分別的心思。”

趙芸舒信了,一次又一次看著他離去。

直到三天前,她診出了喜脈。

她欣喜若狂,只等著在自己生辰當天,給他一個驚喜。

他們期盼這個小生命,已經太久太久了。

可現在,孩子沒了。

只因為孩子的父親,在雷雨夜裡,把來救命的大夫拉去了青梅的房中。

不知哭了多久,趙芸舒聽見門外侍女低聲議論。

“別院那位真是金貴,聽說是怕打雷怕得摔了茶盞,碎片劃傷手,留了兩滴血珠兒。相爺就緊張得不得了,把御賜的金瘡藥都送去了,還守了大半宿……”

趙芸舒強忍著下腹的墜痛感,一步步挪向府中別院。

窗欞內,燭火搖曳。

手腕纏著細布的沈綿綿,正柔弱無骨地靠在顧長淵懷中,啜泣道:

“長淵哥哥,綿綿真的不想活了……當年我被父母逼迫與你分離,如今只求死前能堂堂正正嫁你一次,便死而無憾了。”

顧長淵心疼地摟緊她:“傻瓜,莫要再說死字。我答應你,待一個月後,我便以平妻之禮迎你過門。”

窗外的趙芸舒,腦中轟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沈綿綿佯裝猶豫:“可芸舒姐姐若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顧長淵手指輕攏她的青絲,語氣篤定:“放心,屆時我會提前支走她,等木已成舟了再攤牌,她愛我至深,不會因此離開我的。你只管安心養胎,一切有我。”

趙芸舒再也聽不下去了,只覺渾身發涼,指尖都在顫抖。

當初洞房花燭夜,顧長淵曾嗓音低啞地發誓:“芸舒,我顧長淵這輩子,只愛你一人,白首不相離。”

可如今,不過短短三年,他便要迎娶青梅作平妻,還企圖先斬後奏,逼她吞下這口夾生飯!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冷清的正院,顫抖著手,研墨,鋪紙。

“皇兄,是芸舒錯了,我願意回宮,聽憑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