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十八章 離開老人家

離開老人家,沈裴司回到住處,開始收拾行裝。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一些必備的藥品,還有那個染血的、裝著婚紗照碎片的相框,以及唐蘇留下的那個筆記本。

最後,他開啟那個鎖著的抽屜,拿出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看了很久,然後,一點點撕碎。

碎片灑進垃圾桶,像他們破碎的婚姻。

他不要離婚。

只要他還活著,唐蘇就永遠是他的妻子。

是他弄丟的,拼了命,他也要找回來。

幾天後,轉業申請正式批准的訊息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份調令——將他調往西北某偏遠駐地,名義上是“平調”,實則是貶謫。

他曾經的政敵和看不慣他為了女人“發瘋”的人,聯手促成了這個結果。

沈裴司沒有任何異議,平靜地接受了。

離開前,他去了一趟唐蘇父母家。

兩位老人對他很冷淡,甚至沒有讓他進門。

“沈指揮官,我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蘇蘇既然已經跟你離了婚,你們就再無瓜葛了。她去哪,是死是活,也都跟你沒關係了。你請回吧。”唐父擋在門口,語氣冰冷。

沈裴司站在門外,對著緊閉的房門,深深鞠了一躬。

“爸,媽,我知道我沒臉再來。我來,不是求你們原諒,只是想說一聲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蘇蘇。我現在去找她,不管她在哪兒,不管要多久,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找到她,用我的下半輩子贖罪,照顧她,保護她。”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沈裴司又站了一會兒,把手裡一個厚厚的信封從門縫塞了進去。

裡面是他所有的積蓄和轉業安置費的一部分。

“這些錢,您二老留著,照顧好自己。蘇蘇不在,我就是你們的兒子,以後……我會按月寄錢回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沒有再回頭。

他知道,有些虧欠,不是幾句話、一點錢就能彌補的。但他會去做,用餘生去做。

幾天後,沈裴司踏上了西行的列車。

他買的是最慢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裡擁擠、嘈雜,瀰漫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的氣味。他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從熟悉的城市,到廣闊的平原,再到起伏的丘陵,最後是越來越荒涼的戈壁灘。

離她,越來越近了。

也離他過去的榮耀、地位、安逸,越來越遠。

但他心裡沒有任何不捨,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一往無前的決絕。

火車在嘉峪關站停下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傍晚。

沈裴司拎著簡單的行囊下車,西北凜冽的風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吹得人臉頰生疼。天空是那種廣袤無垠的、沉鬱的灰藍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蒼涼而壯闊。

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他找到了火車站外一個不起眼的餛飩攤。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眼神精爍的老頭,正在收拾傢什準備打烊。

沈裴司走過去,說了句暗語:“老闆,還有去西天的餛飩嗎?”

老頭動作一頓,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然後慢吞吞地說:“西天的餛飩沒了,往西去的駱駝倒還有幾頭,就是腳程慢,吃得苦。”

“我不怕苦。”沈裴司說。

老頭又看了他幾眼,指了指攤子後面一輛用破氈布蓋著的、快要散架的舊板車:“上車,天亮前到下一個點。能不能繼續往西,看你造化。”

沈裴司道了謝,爬上板車。車裡已經坐了兩個人,都穿著普通的舊棉襖,戴著破氈帽,看不清面目,對他上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閉目養神。

板車在漆黑的戈壁灘上顛簸前行,寒風從氈布的縫隙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沈裴司裹緊身上的軍大衣,靠在冰冷的車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著照片碎片和筆記本的帆布包。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

是軍事禁區的鐵絲網和槍口?是永遠也找不到的絕望?還是……終於能遠遠看她一眼的奢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這是他欠她的。

是他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現在,他要踏遍黃沙,穿越禁區,用盡餘生,去把她找回來。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是絕境。

他也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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