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十章 出院

“出院?”沈裴司轉過身,眉頭緊鎖,“誰給她辦的出院手續?她腿傷那麼重,怎麼能出院?”

護士被他凌厲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小聲說:“是唐同志自己要求的。醫生也勸過,說最好再觀察幾天,但唐同志很堅持,說自己能行。手續……也是她自己拄著柺杖去辦的。”

自己辦的?拄著柺杖?

沈裴司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想起她腿上那個猙獰的傷口,想起醫生說過可能留下後遺症。

她就這麼自己走了?

“她去哪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護士搖頭:“不知道。唐同志沒說。”

沈裴司轉身就走,腳步有些急。

他開車回家,一路上心神不寧,連闖了兩個紅燈。

車子在家屬院樓下急剎停住,他推開車門,幾乎是跑著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門。

家裡異常安靜,也異常整潔。

地板光可鑑人,茶几上纖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但這整潔裡透著一股冷清,一股沒有人氣的空蕩。

“唐蘇?”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無人應答。

他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他先推開主臥的門。床鋪整齊,但屬於唐蘇的那一邊,枕頭不見了,床頭櫃上她常看的書、那個她母親留下的舊式鬧鐘,全都沒了。

他拉開衣櫃。

他的軍裝、常服整整齊齊掛在一邊,而另一邊,原本掛滿唐蘇衣服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一件不剩。

他開啟下面的抽屜。

她的內衣、襪子、圍巾,全都不見了。

沈裴司站在原地,感覺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他走到書桌前。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他的檔案擺在那裡。

他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些零碎物件,唯獨沒有唐蘇的東西——她備課的教案,她批改作業的紅筆,她愛看的那些小說,全都沒了。

他又去了衛生間。

她的牙刷,毛巾,洗臉的香皂,梳子,還有那瓶她用了很久、味道很淡的雪花膏,全部消失。

洗手檯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剃鬚刀和香皂。

整個家,屬於唐蘇的痕跡,被抹得乾乾淨淨,彷彿她從未在這裡生活過三年。

沈裴司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而空曠的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一陣陣發悶,發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最後,落在書桌那個帶鎖的抽屜上,那是唐蘇放重要東西的地方,鑰匙只有她有。

他找來工具,幾下撬開。

抽屜裡很空,只有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靜靜地躺在那裡。

沈裴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信封,手指有些抖。

拆開。

裡面是兩份檔案。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還有一份薄薄的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只有一句話,是唐蘇的筆跡:

“沈裴司,我走了。祝你得償所願。——唐蘇”

沈裴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申請了離婚??!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他一無所知?!

他如遭雷擊,剎那間覺得心裡那個空洞,越來越大,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

他踉蹌著回到屋裡,拿起電話,手抖得幾乎撥不準號碼。

“喂,軍區一小嗎?我找唐蘇老師。”

“唐老師?她一週前就辭職了。”

“辭職?她去哪了?”

“這我們不清楚。唐老師只說是組織上新的工作安排,挺急的,交接完就走了。”

沈裴司結束通話,又撥唐蘇老家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唐母,聲音冷淡:“沈指揮官?有事嗎?”

“媽,唐蘇她……有沒有聯絡家裡?她去了哪裡?”

“蘇蘇前幾天來過電話,只說要去為國家做貢獻,具體去哪,是保密的,讓我們別問,也別打聽。”唐母頓了頓,語氣更冷,“她還說,已經和你離婚了。沈裴司,我女兒嫁給你三年,盡心盡力,你就是這麼對她的?離了也好,離了好!”

電話被結束通話,嘟嘟的忙音傳來。

沈裴司握著話筒,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

“裴司!怎麼回事?小蘇託人給我們送來一封信,說和你離婚了!還讓我們保重身體,說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了!你到底做了什麼?!”沈母的聲音又急又氣。

沈裴司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了什麼?

他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他在她和喬芷溪之間,一次次選擇喬芷溪。

他用婚戒給喬芷溪換衣服。

地震時,他丟下被壓住的她去救只是受了驚嚇的喬芷溪。

她重傷需要手術時,他把唯一的專家調給了只是“心悸”的喬芷溪。

他甚至,在剛剛過去的一週裡,都沒有去看過她一眼。

電話鈴聲再次刺耳地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喬芷溪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裴司,你怎麼還不來醫院陪我?我一個人在這裡,好害怕……傷口也有點疼。”

若是以前,聽到她這樣柔軟無助的聲音,沈裴司會立刻心軟,放下一切趕過去。

但現在,他聽著電話那頭矯揉造作的嗚咽,只覺得一陣尖銳的煩躁湧上心頭。

“芷溪,”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唐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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