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十六章 小陳從隨身攜帶的文件袋裡

小陳從隨身攜帶的檔案袋裡,拿出一個薄薄的、封面有些磨損的筆記本,雙手遞了過去:“這是……打掃您家裡衛生的阿姨,在清理書房廢紙簍的時候發現的,應該是……唐同志不小心掉進去的。阿姨不認識字,看是筆記本,就交給我了。我……我沒忍住,看了一眼。”

沈裴司的目光落在那筆記本上,心臟莫名地重重一跳。

他接過,筆記本很輕,封面是簡單的牛皮紙,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他認識這個本子,是唐蘇用來寫教案和記事的。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

前面幾頁,確實是工整的教案和教學筆記。但翻到中間,字跡變得隨意,更像日記。

“3月12日,晴。今天裴司回家吃飯了,難得。我做了他愛吃的紅燒肉,他誇了一句‘不錯’。開心。明天再去買點肉,他好像瘦了。”

“4月5日,陰。裴司好像很累,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我給他按了半小時肩膀,他都沒醒。手還一直握著我的手。希望他一直這麼好。”

“5月20日,雨。他接了個電話,臉色都變了。喬芷溪……他以前喜歡的人,回來了。他說是過去時,讓我別多想。我信他。只要他說的,我都信。”

“6月18日,多雲。我好像病了,心裡悶得難受。可他好像看不見。他今天陪喬芷溪去聽音樂會了,說她需要放鬆。我理解的。我是軍嫂,要大度。”

“7月25日,晴。今天是我生日。他忘了。沒關係,我自己煮了碗麵,還買了個小蛋糕。蠟燭挺亮的。祝我生日快樂。”

筆跡在這裡停頓了很久,墨水有些洇開。

再往後翻,紙張變得皺巴巴,字跡也凌亂顫抖,幾乎難以辨認。

“8月3日,陰。精神病院,第7天。電擊很疼。綁帶勒得手腕破了。他們說我瘋了。可能吧。愛他愛到把自己弄丟,不是瘋了是什麼?我想死。”

“8月30日,雨。出來了。他說‘知道錯了嗎’。我說‘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不愛他了。再也不愛了。”

最後幾頁,字跡又恢復了工整,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力度。

“9月15日。他拿我們的婚戒,給喬芷溪換了一條裙子。挺好,那戒指我戴著本來就不合適。”

“10月8日,地震。他選擇去救她。廢墟下面,挺冷的。”

“10月12日,醫院。他把我最後活命的機會,給了他的心上人。沈裴司,我曾用命愛你,你用精神病院回報我。從此兩清,生死不見。”

最後一句“生死不見”,力透紙背,幾乎劃破紙張。

沈裴司看著這些文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睛上,燙在他的心上。

他彷彿能透過這些字,看到唐蘇寫下它們時的樣子——最初的期待和甜蜜,後來的失落和隱忍,在精神病院裡的絕望,以及最後,那徹底心死後的冰冷與決絕。

“我曾用命愛你,你用精神病院回報我。”

“從此兩清,生死不見。”

沈裴司的手抖得厲害,筆記本幾乎拿不住。他猛地合上本子,像被燙到一樣扔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終於真切地、血淋淋地看到了,他那三年,到底是如何一點點,把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逼到絕境,碾碎成灰。

他給予她的,是漠視,是偏袒,是懷疑,是把她像垃圾一樣丟進精神病院。

而她給他的,是毫無保留的愛,是日復一日的付出,是直到最後一刻,才徹底熄滅的、帶著血淚的期待。

“指揮官?指揮官您沒事吧?”小陳擔憂地看著他。

沈裴司擺擺手,想說什麼,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忍住,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猩紅。

“小陳,”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幫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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