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二十三章 再次醒來

再次醒來,是在基地簡陋的醫務室裡,背上纏滿了繃帶,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你醒了?”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裴司轉過頭,看見唐蘇站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看著他。

她依舊穿著白色研究服,眼鏡後的目光有些複雜。

“醫生說,你很幸運。”唐蘇開口,語氣平靜,像在陳述實驗資料,“石頭邊緣砸中,如果再偏兩釐米,傷到脊椎,你可能會癱瘓。”

沈裴司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你沒事……就好。”

唐蘇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醫務室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我們以前,”她忽然問,目光銳利地探詢著他的眼睛,“認識嗎?”

沈裴司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湧著衝向頭頂,又因為背上傷口的劇痛而冷卻下來。他看著她清澈的、帶著純粹疑惑的眼睛,喉嚨發緊。

紀律。協議。洩密罪。不得有私人接觸。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鎖鏈,捆住他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最終,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不認識。”

唐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裴司避開她的目光,垂下眼,盯著雪白的床單,補充道:“但保護基地研究員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職責。”

唐蘇又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最終,她點了點頭,在記錄板上寫了些什麼。

“謝謝。”她說,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疏離,“你救了我和我的實驗資料。好好養傷。”

她說完,收起記錄板,轉身離開了病房,沒有再多看一眼。

門被輕輕帶上。

沈裴司躺在病床上,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背上的傷口很疼。

但心裡某個地方,更疼,空落落的,灌滿了戈壁灘上終年不息的風。

沈裴司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要求回去巡邏。

醫生拗不過他,只能同意。

他每天巡邏的路線,總是恰好能遠遠望見唐蘇所在的那棟灰白色小樓。有時是清晨,她夾著資料匆匆走進實驗室;有時是深夜,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她總是加班到很晚,就每晚悄悄去她實驗室外那條僻靜的小路上,默默站著,直到那盞燈熄滅,看著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才轉身離開。

工棚裡的其他安保有時會笑話他。

“034,又去站崗啊?看上027研究員了?”

“別做夢了,人家是首都來的高材生,頂尖人才,眼睛長在天上,能看得上咱們這些糙老爺們?”

沈裴司只是低頭擦著他的巡邏棍,笑了笑,沒說話。

能這樣遠遠看著,知道她安好,就夠了。

他不敢求更多。

基地組織了一次野外地質樣本採集,唐蘇所在的課題組需要去。

沈裴司作為西區安保,被臨時抽調進隨行隊伍。

車隊開到一片風蝕地貌區,大家下車工作。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

幾聲淒厲的狼嚎從山崖後傳來,七八頭灰狼衝了出來,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人群,齜著森白的牙。

人群頓時亂了。

“是狼群!保護研究員!”

安保們迅速圍成圈,將研究員們護在中間。沈裴司下意識就擋在了最前面,背對著唐蘇的方向,手裡緊緊握著警棍。

狼群試探著靠近,低吼著。

一頭體型壯碩的公狼似乎認定唐蘇那邊是突破口,猛地躍起,直撲過去!

“小心!”

沈裴司想都沒想,撲過去,一把將唐蘇扯到身後,同時抬起左臂,格擋!

狼口狠狠咬在他的小臂上,尖銳的牙齒刺破棉衣,深深嵌進皮肉裡。

劇痛傳來,沈裴司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汗珠。但他沒退,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扼住狼的咽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狼的嗚咽聲戛然而止,癱軟下去。

沈裴司甩開死狼,左臂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汩汩地往外冒,瞬間染紅了大片衣袖。

“你……”唐蘇驚魂未定地看著他血流如注的手臂,臉色發白。

就在這一瞬間,她腦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破碎的畫面——

白色的牆壁,消毒水的味道。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背對著她,懷裡緊緊抱著另一個哭泣的女人。

男人轉過頭,對她說:“芷溪需要我。唐蘇,你不一樣,你堅強。”

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太陽穴。

唐蘇悶哼一聲,捂住頭,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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