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十二章 喬芷溪一愣

喬芷溪一愣,沒聽清:“什麼?”

“我讓你把圍裙脫下來!”沈裴司提高聲音,幾步走過去,伸手就去扯那條圍裙的帶子,“這不是你的東西!”

喬芷溪被他嚇了一跳,後退一步,眼圈瞬間紅了,委屈道:“裴司,你幹嘛呀?我只是……只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想給你做頓飯,想照顧你……我錯了嗎?”

若是以前,看到她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沈裴司會立刻心軟,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兇了。

但現在,他只覺得無比煩躁。這眼淚,這委屈,看在他眼裡,都顯得刻意又虛假。

“對不起,”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我自己來。你……去休息吧。”

喬芷溪咬著唇,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解下圍裙,默默走了出去。

沈裴司拿起那條圍裙,布料上似乎還殘留著唐蘇身上那種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他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走進廚房。

看著陌生的灶臺,他竟有些茫然。

結婚三年,他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唐蘇總是說:“油煙大,你別進來。”“很快就好了,你去坐著等。”“這個你不會,我來。”

他甚至連煤氣灶怎麼開,都有些不確定了。

他試著擰動開關,火苗“砰”地竄起,嚇了他一跳。鍋裡的水燒乾了,冒出焦糊味。他手忙腳亂地關火,看著一片狼藉的灶臺,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原來,這個家之所以像個家,是因為有唐蘇在。

她不在,這裡就只是一個冰冷的、陌生的房子。

沈裴司開始注意到這個家裡,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屬於唐蘇的細節。

冰箱門上,用磁鐵貼著一張小小的菜譜,是紅燒肉的做法,步驟詳細,火候、調料寫得清清楚楚。

那是唐蘇的筆跡,清秀工整。

他記得有一次他隨口誇了句食堂的紅燒肉不錯,第二天,她就在家試做了,失敗了好幾次,才做出他喜歡的口味。

藥箱放在客廳櫃子的第二格,開啟,裡面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

最外面,最順手的位置,放著他常吃的胃藥。旁邊還有便籤,寫著“飯後半小時,一次兩粒”。

他的胃是當兵時落下的毛病,唐蘇總是記得比他還清楚。

開啟衣櫃,他的軍裝、常服,按照季節和顏色掛得一絲不苟,每一件都熨燙得筆挺,連風紀扣都扣得好好的。而屬於唐蘇的那一邊,現在空了,但他記得,以前那裡掛著的,總是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她似乎很少給自己添置新衣。

書房的書架上,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他立功受獎得來的勳章、獎章,擦得鋥亮。

而在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紙箱裡,他翻出了唐蘇師範畢業時的“優秀畢業生”證書,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也捲了。

她從未把這些拿出來展示過。

沈裴司拿著那張輕飄飄的證書,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巨石。

這三年,唐蘇像一株安靜的藤蔓,默默纏繞著他的生活,為他打理好一切,自己卻蜷縮在角落裡,被他理所當然地忽視著。

直到她徹底消失,他才後知後覺地看見,這株藤蔓曾經怎樣努力地生長,又怎樣被他親手,連根拔起。

深夜,沈裴司的胃病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尖銳的疼痛從胃部蔓延開來,瞬間讓他冷汗涔涔。他疼得蜷縮在沙發上,意識模糊中,習慣性地啞聲喊:“唐蘇……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藥箱前,開啟,裡面瓶瓶罐罐很多,他卻一時找不到自己常吃的那種胃藥。以前,總是唐蘇第一時間拿給他,甚至不用他說,看他臉色不對,就會把溫水和藥片遞到他手裡。

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他胡亂抓了一個瓶子,湊到眼前看說明。

不是。

又換一個。

還不是。

他靠著櫃子滑坐在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疼痛和一種更深沉的無助攫住了他。

恍惚間,他想起有一次他出任務受了傷,住院。唐蘇守在病床邊,三天三夜沒閤眼。他醒來時,看見她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要給他換的藥。

他當時說:“這裡有護士,你不用這麼辛苦。”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努力衝他笑了笑,聲音軟軟的:“別人照顧,我不放心。”

別人照顧,我不放心。

可現在,沒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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