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二十五章 三天後
三天後,唐蘇在實驗室暈倒了。
高熱,昏迷,被緊急送往基地醫院。
沈裴司像瘋了一樣衝到病房外,卻被攔在警戒線外。他不是家屬,甚至不是正式員工,沒有探視資格。
他就在病房外的走廊裡守著,靠著牆,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三天三夜,他沒閤眼,沒吃東西,只喝了幾口水。眼睛熬得通紅,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第四天凌晨,病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唐甦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先是茫然的,然後一點點聚焦,變得清明。最後,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她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坐起身,下床。
腳步有些虛浮,但她撐住了,推開病房門,走了出來。
沈裴司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唐蘇……”
唐蘇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
“沈指揮官,”她開口,聲音因為高燒還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有事嗎?”
沈裴司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想起來了。
她全都想起來了。
唐蘇不再看他,轉身要走。
“唐蘇!”沈裴司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觸手的皮膚,冰涼。
唐蘇停下,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說:
“放手。”
“唐蘇,對不起……”沈裴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別這樣……別這樣看著我……”
唐蘇緩緩轉過頭,看著他淚流滿面的臉,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只有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對不起?”她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沈裴司,你知道我在精神病院那一個月,每天被電擊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沈裴司臉色慘白,抓著她手腕的手,顫抖得厲害。
“我在想,”唐蘇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像一把小刀,凌遲著沈裴司的心臟,“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受這些。後來我想明白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錯在,愛你。”
沈裴司的呼吸驟然停止。
“我錯了,我改。”唐蘇抽回自己的手,動作緩慢而堅定,“所以我不愛了。我忘了。沈裴司,你現在又來幹什麼?”
沈裴司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著頭,淚流滿面地看著她,像個乞求原諒的孩子。
“唐蘇……我錯了……你怎麼對我都行……別不要我……求你了……”
唐蘇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這個曾讓她愛到骨子裡、也恨到骨髓裡的男人。
她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萬鈞的重量,砸在沈裴司心上:
“沈裴司,我不恨你了。”
沈裴司怔住,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因為恨,”唐蘇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還需要感情。而你,不值得我浪費任何感情了。”
說完,她站起身,再沒有看他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走遠了。
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走廊裡,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沈裴司跪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