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薄霧深處消匿》沈裴司唐蘇_第十三章 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他一點不舒服

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他一點不舒服，就緊張得整夜睡不著。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胃不好，提前溫好養胃的粥。再也沒有人，會把他的一切，看得比她自己還重。

喬芷溪被客廳的動靜吵醒，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沈裴司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裴司？你怎麼了？”

“胃藥……”沈裴司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胃藥？在哪？我不知道啊。”喬芷溪有些慌，在藥箱裡翻找，弄得一片狼藉，卻什麼也沒找到，“要不……我去叫醫生？”

沈裴司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樣子，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他揮了揮手，自己扶著櫃子，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廚房，倒了一杯冷水，仰頭灌下去。冰涼的液體刺激著痙攣的胃，帶來更劇烈的疼痛，卻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閉上眼睛。

三天後，沈裴司透過一位已經退休的軍區老首長，輾轉聯絡到了一位可能知情的老領導。

在一間簡樸的會客室裡，頭髮花白的老人看著他，目光銳利如鷹。

“沈裴司，我知道你為什麼來。”老人開門見山，“為你前妻，唐蘇同志。”

“是。”沈裴司站得筆直，眼神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首長，請您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老人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嘆了口氣：“小沈，唐蘇同志現在參與的專案，代號‘啟明’，是國家最高保密級別。她的安全，你不需要擔心，國家會給予她最高級別的保護。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按照紀律，所有參與‘啟明’計劃的人員，都必須與外界徹底斷絕一切聯絡，包括父母、配偶、子女。這不是開玩笑，這是鐵的紀律，是為了國家安全，也是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全。”

沈裴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血液都凝固了：“斷絕……一切聯絡？一輩子？”

“理論上是這樣。”老人點了點頭，“除非專案結束，或者……”他沒有說下去，但沈裴司明白了。

或者她殉職。

沈裴司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在哪裡？我要去見她！”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嘶啞。

“我不能告訴你。”老人搖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而且，就算我告訴你，你也進不去。‘啟明’基地所在區域是軍事禁區，方圓百里戒備森嚴，擅闖者，可按間諜罪論處，就地擊斃。”

“小沈，”老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重心長，“回去吧。唐蘇同志做出了她的選擇，她是為了國家，為了更崇高的理想。你應該為她感到驕傲，而不是在這裡執著於兒女私情。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一輩子。這是你的選擇，也是她的選擇。”

沈裴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會客室的。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一輩子。

再也見不到了。

他親手弄丟了她，現在，連找回她的資格和可能，都被徹底剝奪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那個為他洗手作羹湯、等他回家等到深夜的女人，那個被他送進精神病院、被他一次次拋下的女人，用這樣一種決絕而壯烈的方式，從他的生命裡，徹底消失了。

從此天各一方，生死兩茫。

沈裴司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卻感到一種滅頂的、冰冷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