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月我如霜》沈修竹君凝月_第21章 顧清清已經老得需要輪椅

顧清清已經老得需要輪椅，卻執意守在床邊，緊緊握著沈修竹枯瘦的手，渾濁的老眼裡淚水不斷滾落。

“修竹……”她哽咽著，聲音蒼老沙啞，“別怕……我在這兒……我陪著你……”

沈修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有些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相伴一生的愛人。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氣若游絲，卻努力揚起一個微笑：

“清清……這輩子……遇到你……我很幸福……”

顧清清泣不成聲，將臉埋進他的手心：“下輩子……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你還要娶我……”

沈修竹看著她，眼中是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滿足，他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生命監護儀上，代表心跳的曲線，拉成了一條平直冰冷的線。

“爸——！”

“爺爺——！”

病房裡頓時被悲痛的哭聲淹沒。

顧清清緊緊抓著他的手，將額頭抵在上面，肩膀劇烈地顫抖，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就在沈修竹呼吸停止的瞬間，已經守在他床邊幾十年的君凝月，忽然看到他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又動了一下。

然後，他竟然再次，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床邊的任何人。

而是微微轉動，緩緩地，看向了床尾的方向。

看向那個幾十年如一日，佇立在角落的、虛無的位置。

那裡，在所有人眼中，都空無一物。

可沈修竹渙散的瞳孔，卻彷彿聚焦了一瞬，清晰地映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穿著殘破的明黃龍袍，披散著長髮，容顏依舊保持著死去時的年輕，卻佈滿淚痕和經年不散的痛苦。

她正站在那裡，用那雙盛滿了千年悔恨、無盡愛戀和此刻巨大悲痛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望著他。

君凝月的魂體劇烈一震！

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了？！

沈修竹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君凝月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是兩個，穿越了千年時光，跨越了生死界限，纏繞了她永生永世的名字——

“……君……凝……月……”

然後，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這一次，他真正地、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修竹——！！！”

顧清清和兒孫們的慟哭聲再次響起。

只有君凝月聽清了，也看懂了，他那最後無聲的呼喚。

她猛地撲到床邊，想要抓住他最後消散的體溫，想要擁抱他永遠沉眠的身體。

“修竹！修竹！”她跪在床邊，握住他終於徹底冰冷僵硬的手，將臉埋進他的掌心，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嚎啕大哭。

魂體沒有眼淚，但她哭泣的姿態，她靈魂發出的悲鳴，卻比任何有聲的痛哭都更令人心碎。

她哭她的愚蠢，哭她的辜負，哭她遲來千年的醒悟，哭她這漫長孤寂的守望，哭他最後那一眼的辨認，哭他們這永遠無法圓滿的、錯位了時空的緣分。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暗了又亮，久到病房裡的人群散去又聚攏，久到他的身體被推走，送去那個最終安息的地方。

她終於抬起頭，魂體因為過度悲傷而顯得更加透明飄渺。

她飄到窗邊，望向窗外。

陽光很好，天空湛藍，樓下花園裡草木蔥蘢，有康復的病人在散步，有孩童在嬉笑追逐。

歲月依舊靜好，人間依然熱鬧。

只是，再也沒有他了。

那個她愛過、負過、悔過、用永生永世守望過的沈修竹，真的離開了。

君凝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幸福、老去、離去的世界。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有絲毫留戀，朝著虛空，朝著那未知的、永恆的黑暗與孤寂，緩緩飄去。

在徹底融入虛無之前，她輕輕地說，聲音縹緲，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執念：

“修竹，下輩子。”

“換我來愛你。”

“換我來追你，等你，信你，護你。”

“無論你在哪裡，無論要等多久，我都會找到你。”

“這一次……”

“絕不負你。”

話音落下，魂影消散，彷彿從未存在。

只留下一縷穿越了千年，也無法送達的思念與誓言，在無盡的時空中，無聲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