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月我如霜》沈修竹君凝月_第4章 但隨即

但隨即,他在心裡自嘲地笑了。

怎麼可能呢?

那個愛他如命的君凝月,早就死在了對她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和傷害裡。

如今活著的,只是疑心深重、寵愛新歡的女帝罷了。

再次醒來,是在昭陽殿熟悉的床榻上。

後背和臀部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主上!您醒了?”守在一旁的墨言立刻撲到床邊,眼睛都紅了,“您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太醫剛走,說您傷得重,要好生將養……”

沈修竹看著他,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自己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墨言一邊小心地給他喂水,一邊忍不住哽咽:“主上,您為什麼……為什麼不跟陛下解釋呢?當年您是怎麼陪著陛下從冷宮走出來的?您為她擋過刀,為她試過毒,在雪夜裡揹著她走了幾十里路去求醫……這些,宮裡多少老人都記得!誰都能看出您不是那樣的人!您怎麼就……連一句辯解都不說呢?”

沈修竹嚥下溫水,喉嚨火燒般疼。

解釋?

解釋了,又有什麼用呢?

當年君清洛那一聲“動手”,早已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最毒的刺。

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在君凝月心裡,都蒙上了一層懷疑的陰影。

所以,不必說,也不能說。

很快,他就要脫離這個世界了。

從此她在她的千年之前,他在他的千年之後,隔著無法逾越的時空,再也不會相見。

接下來的幾日,沈修竹在昭陽殿養傷。

墨言偶爾出去,回來時神色總是鬱郁,欲言又止。

不用問,沈修竹也知道,定是又聽到了關於君凝月如何寵愛蘇玉瑾,甚至隱約有風聲,說陛下或許會廢后,改立蘇貴君為正君的議論。

宮人們私下也好奇:“當年陛下對正君殿下,那可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如今就……變成這樣了呢?”

沈修竹聽著,心裡一片死寂的平靜。

是啊,他也沒想到。就因為旁人一句無憑無據的誣陷,他們之間七年的相濡以沫、生死與共,竟如此不堪一擊。

這天,君凝月身邊的小宮女來傳話,請正君殿下移步馴馬場。

沈修竹撐著還未痊癒的身子去了。

到了才知道,原是君凝月要帶蘇玉瑾去皇家獵場秋狩,而蘇玉瑾,看中了馴馬場裡養得最神駿的一匹通體雪白的馬——踏雪。

那是當年沈修竹剛學騎馬時,君凝月費盡周折從西域尋來送給他的生辰禮。

從一匹小馬駒,一點點養到如今這般高大神駿,過去的許多年裡,他們曾無數次共乘此馬,踏遍京郊的春山秋水,看盡日出日落。

沈修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君凝月。

君凝月站在蘇玉瑾身側,一身獵裝,更顯英姿颯爽,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側臉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難辨,隨即又淡淡移開。

蘇玉瑾拉著君凝月的袖子,聲音清朗:“陛下,臣就喜歡這匹馬,它真漂亮!能不能……”

君凝月沒說話。

沈修竹垂下眼眸,掩去最後一絲微瀾,他平靜地開口:“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何況一匹馬。陛下想將它賜給誰,不必問過臣。”

蘇玉瑾立刻歡喜地道謝:“謝謝正君哥哥割愛!”

說著,就要上前去摸踏雪的鬃毛。

“等等。”君凝月卻忽然出聲攔住他,朝身旁的侍衛統領使了個眼色。

那統領會意,立刻上前,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地檢查起踏雪來,從馬蹄到馬鞍,甚至掰開馬嘴檢視。

沈修竹看著,心中一片冰涼的麻木。

他太熟悉這一幕了。

自君清洛事件後,君凝月對他,便再無信任可言。

每次侍寢前,必有嬤嬤來為他驗身,檢查是否攜帶利器毒物。

行房之後,她也從不留宿,總是即刻起身離去。

他送去養心殿的湯水點心,總要被宮女銀針試過,再由人嘗過,才能呈到她面前。

甚至他為她親手縫製的衣裳,也要被宮人反覆檢查線腳,生怕裡面藏了針。

從最初的痛徹心扉,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連麻木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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