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月我如霜》沈修竹君凝月_第13章 君凝月置若罔聞

君凝月置若罔聞。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抱著沈修竹冰冷的屍體，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渴了，就喝一點床邊冷掉的茶水。

餓了，就感覺不到。

胸前的傷口崩裂了又凝結，凝結了又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襟，她也毫無知覺。

第七天夜裡，沈修竹的屍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異味。

君凝月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抱緊他，聲音驚恐：“不許走！修竹你不許走！朕不許你離開朕！朕不許！”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門外嘶聲喊道：“太醫！傳太醫！！！”

太醫連滾帶爬地進來，看到形容枯槁、狀若瘋魔的女帝，嚇得腿都軟了。

“有沒有辦法？有沒有辦法讓他的身體不腐？朕要他永遠陪著朕！永遠！”君凝月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太醫，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太醫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硬著頭皮道：“陛、陛下……人死不能復生，屍體終究會……”

“廢物！都是廢物！”君凝月不等他說完，猛地抽出床邊的劍，一劍砍了過去！

太醫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中。

君凝月看也不看，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寢殿裡瘋狂翻找，打翻了妝臺，掀翻了桌椅，最後在沈修竹書匣最底層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小巧的瓷瓶。

她顫抖著手拿起，拔開塞子，一股清冷的藥香瀰漫開來。

是玉肌膏。

當年他為了給她試毒，幾次中毒，身體受損。

她心疼不已，特意讓太醫院用最珍貴的藥材，為他調配了這玉肌膏，可保肌膚瑩潤，延緩衰老。

她記得當時對他說：“修竹，朕要你永遠俊朗康健，陪在朕身邊。”

他說：“好。”

原來，他還留著。

一直留著。

君凝月的眼淚再次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瓷瓶上。

她跪在床邊，用顫抖的手指，挖出冰涼的藥膏，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沈修竹早已失去溫度的臉頰、脖頸、手臂……

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修竹……朕錯了……朕真的錯了……你醒來好不好？你打朕罵朕，殺了朕都行……你醒來看看朕……”

她抓起他冰涼僵硬的手，貼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臉頰上，眼淚濡溼了他的手背。

“你摸摸，朕在這裡……朕在這裡啊……你睜開眼看看朕……再看看朕……”

可那隻手，早已僵硬，再也不會回應她，再也不會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再也不會替她擦去汗水或淚水。

守靈第十日。

即便有玉肌膏延緩，沈修竹的屍身也已開始出現明顯的腐敗跡象，寢殿內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朝臣們跪在昭陽殿外，黑壓壓一片，叩首哭求：“陛下！正君殿下已仙去多日，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當以鳳體為重，以社稷為重啊！請陛下節哀，早日讓殿下入土為安！”

君凝月抱著沈修竹，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床榻，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門方向，對門外的哀求充耳不聞。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他不是正君。”

“他是朕的夫君。朕的修竹。”

她低頭，用臉頰蹭了蹭懷中人冰涼的發頂，動作溫柔，眼神卻帶著一種偏執的瘋狂。

“你們不是一直勸朕廣納後宮、開枝散葉，說朕膝下無子，於國本不利嗎？”她忽然抬起頭，對著門外，揚聲說道，語氣平靜得詭異。

門外眾臣一愣，隨即升起一絲希望，難道陛下終於想通了？

“好。”君凝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朕今日，就立儲君。”

眾臣驚喜，紛紛抬頭。

君凝月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殿內響起，清晰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朕旨意。從宗室子弟中，擇一年幼聰慧、品行端正者，過繼到朕與正君名下，立為儲君，即刻入主東宮。”

“朕，自即日起，退位。由儲君繼位，眾卿盡心輔佐。”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