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月我如霜》沈修竹君凝月_第18章 婚禮前一周
婚禮前一週，例行體檢，顧清清查出懷孕。
沈修竹得知訊息，先是愣住，隨即欣喜若狂，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客廳裡轉了好幾個圈，笑聲爽朗：“我要當爸爸了！清清！謝謝你！謝謝你！”
他將她小心放下，單膝跪地，將耳朵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神情虔誠又新奇。
顧清清低頭看著他，手輕輕撫上小腹，眼中流露出初為人母的、溫柔而奇異的光芒。
君凝月飄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的，卻不是顧清清的小腹，而是跪在那小腹前，滿臉狂喜與虔誠的沈修竹。
他的那份喜悅，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烙在君凝月的魂體上。
曾幾何時，他也曾這樣溫柔地撫摸過她的小腹，眼中同樣帶著初為人父的羞澀與期待。那份本該屬於他們的幸福，如今卻完完整整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這殘忍的對比，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間刺穿了時空，扎進她記憶最深、最痛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他們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
那年她剛登基，根基未穩，有敵國刺客混入宮宴行刺。當時她已懷有身孕，他幾乎是想也未想，撲過來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下了那淬毒的一劍。
刺客伏誅，他重傷垂危，而她也因驚懼和衝撞，小產了，流了很多血，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凝月，你沒事吧？”
得知孩子沒了，她哭了很久，眼睛腫得像桃子，卻還強撐著對他笑，說沒關係，他們還會有孩子的。
她緊緊地抱著他，彷彿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人嵌入自己的骨血。她的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對他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修竹，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護住我們的孩子……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許久才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立誓：
“但你聽著，孩子……我們一定還會有的。從今往後，我拿這萬里江山起誓，絕不再讓你和我們未來的孩子，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後來，她有了蘇玉瑾。
她再也沒聽過他提孩子。
甚至在他因為蘇玉瑾的設計而被她誤會、責罰、傷身傷心時，他也從未用那個失去的孩子來質問她，博取同情。
如今，他要在另一個女人的孕育和期待中，迎來新的生命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魂體上來回切割，帶來綿長而絕望的劇痛。
她徹底崩潰了。
飄到城市最高的樓頂，對著漆黑的夜空和腳下流動的車河燈光，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已經知道錯了！她真的知道錯了！她把江山、性命、魂魄都賠上了！為什麼還是不能挽回他一絲一毫？！
把修竹還給她！
把她的修竹還給她啊！！
回應她的，只有城市上空永不停息的風，和腳下那片繁華卻冰冷的、沒有她的燈火人間。
……
婚禮當天，教堂。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下斑斕的光影。
沈修竹穿著那身潔白的西裝，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踏著紅毯，走向盡頭等待他的顧清清。
他臉上帶著溫柔幸福的笑意，目光清澈而堅定。
君凝月飄在他身邊，亦步亦趨，目光貪婪地鎖著他的側臉，一遍又一遍，徒勞地用意識嘶喊：
“不要娶她……修竹，求求你，不要娶……”
“你看看我……我在這裡……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可她的呼喚，她的悔恨，她的哀求，全都消散在無聲的空氣裡，穿不透生與死的壁障，也進不了他早已對她封閉的心。
終於，他走到了紅毯盡頭。
父親將他的手，鄭重地交到顧清清手中。
神父站在聖壇前，面容慈和，目光掃過新人，緩緩開口：
“顧清清女士，你是否願意娶沈修竹先生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盡頭？”
顧清清握著沈修竹的手，轉頭凝視他，目光專注而深情，聲音清晰堅定：“我願意。”
神父點頭，看向沈修竹：
“沈修竹先生，你是否願意嫁給顧清清女士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盡頭？”
沈修竹微微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身旁的顧清清，眼中映出她溫柔期待的倒影。
他唇角揚起，輕聲開口：“我……”
“不願意——！！！”
就在他即將吐出那個字的瞬間，君凝月用盡了魂魄全部的力量，發出了無聲卻驚天動地的嘶吼！那強烈的、不甘的、絕望的意念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
“砰！砰砰砰——！”
教堂頂部懸掛的所有華麗水晶吊燈，在同一時間，毫無預兆地轟然炸裂！無數水晶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緊接著，四周的彩繪玻璃窗也接連爆開，碎裂的玻璃渣四處飛濺！狂風毫無緣由地從破碎的視窗瘋狂灌入，捲起聖壇的白紗和賓客的衣角！
“啊——！”
“怎麼回事？！”
“快跑！保護新人！”
尖叫聲，驚呼聲，桌椅倒地的碰撞聲瞬間響成一片，原本莊重神聖的教堂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沈修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顧清清第一時間將他緊緊護在懷裡，用身體擋住可能飛濺的碎片。
就在這混亂的光影和狂風之中，沈修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聖壇側後方一個角落。
那裡，空蕩蕩的。
但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極其模糊、幾乎透明的影子。
穿著明黃色的、樣式古老的衣袍，長髮束著玉冠，臉上滿是淚痕，正用一雙盛滿無盡痛苦和哀求的眼睛，死死地望著他。
那影子……那眉眼……
像極了……君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