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十三章 掌柜的呢

第十三章

“掌櫃的呢？”

裴晏舟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懶洋洋地斜倚在紫檀木櫃臺前。

他眼尾輕挑，打量著素淨的鋪面：

“本世子聽聞這新開的香鋪口氣大得很，號稱能解千般煩憂，定萬種心神？”

青竹有些緊張地看向我。

在京城百姓口中，裴晏舟是不折不扣的浪蕩子。

眠花宿柳、招貓逗狗，仗著侯府權勢在歡場上肆意妄為，是尋常良家女子避之不及的災星。

按照常理，流連花叢的濫情之人，身上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然而，當裴晏舟踏入店內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卻微微一震。

撲面而來的，並非濫情之人的腥臭。

而是一股通透至極的草木清香。

那味道比謝虞淵身上曾經的清香更為純粹，乾淨得沒有染上一絲一毫的風塵。

這樣一個身上連半點情慾濁氣都沒有的男子，怎可能是沉溺歡場的浪蕩徒？

那一瞬間我便明瞭。

這位滿城皆知的京城第一紈絝，戴著一副面具啊。

我斂下眼底的異色，緩步從屏風後走出，福了福身：

“小婦人云挽，正是此間掌櫃。不知世子爺想要一款什麼樣的香？”

裴晏舟桃花眼微眯，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見我神色沉靜，唇角的笑意深了兩分：

“下月初便是當今太后壽辰，老人家近來夜不安枕。”

“宮中御香局送去的沉香太過霸道，太后聞了反而頭疾發作。”

他漫不經心地敲著摺扇，語氣輕漫：

“你若能製出一款能叫太后安枕的香，銀子少不了你的。”

看似挑釁，可我卻捕捉到他那雙桃花眼深處，一閃而過的焦灼。

他是真心在為太后的頭疾擔憂。

“世子稍候。”

我轉身步入內室，將早已調變好的浮生雪取出一小盒，置入青瓷博山爐中點燃。

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升起。

剎那間，一股冷冽的幽香在屋內緩緩漫開。

裴晏舟原本輕佻隨意的神情在聞到香氣的瞬間頓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多日操勞而略顯緊繃的眉心，竟在這股清冷香氣中不知不覺平復了下來。

“此香絕非俗物。”

他收斂了三分吊兒郎當的姿態，定定地看向我：“叫什麼名字？”

“回世子，名喚‘浮生雪’。”我平靜道。

“沉香雖貴，卻性熱燥烈，太后年邁體虛，心火鬱結，自是受不住。這香以冷泉苔衣化解燥氣，最利安神定驚。”

裴晏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低笑出聲：

“雲娘子果然好本事。這香本世子要了，送一盒到定遠侯府。”

他隨手拋來兩枚金錠壓在櫃檯上，作為定金。

臨出門前，他腳步微頓，回過頭來，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探究的玩味：

“雲娘子，滿京城的貴婦小姐見了我，無一不視我為洪水猛獸，你卻似乎不怕？”

我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

“眼睛看到的，耳中聽到的，往往都不真。小婦人做香料營生，向來只信自己的鼻子。”